“我们有共同的麻烦。”
车银珠走出教学楼,柳时焕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她没回头。
秋天的风吹过操场,卷起几片枯叶。车银珠走到校门口,掏出手机看了眼银行余额。
249,700韩元。
扣掉这个月的水电话费公交费,她只剩20万出头。
按食堂最便宜的套餐算,一天三餐10500韩元,一个月31万5千韩元。
也就是说,她连吃饭的钱都不够。
车银珠站在校门口,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以前她从来不看余额。
刷卡就完事了。
现在她盯着每一个数字,算着怎么把它们撑到月底。
手机震了一下,韩智率发来消息。
“中午去哪儿吃?我请你。”
车银珠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她可以接受。
韩智率现在是她的人,请顿饭没什么。
但——
车银珠关掉手机,转身往教学楼走。
她不想被请。
她要自己赚。
中午十二点,食堂。
车银珠端着托盘坐在角落,面前是三千五的海带汤套餐。
她没动筷子,只是看着周围。
隔壁桌,几个女生正抱怨。
“补习班太贵了,一节课十五万……”
“我妈非让我补数学,可那老师讲得还没学校老师好……”
“要是能买到学霸的笔记就好了,自己看比听课管用。”
车银珠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学霸笔记?
她转头看向另一桌。
两个男生在讨论化学题,其中一个抱怨:“这道题老师讲了三遍我还是不懂,姜徐原那种天才肯定一看就会……”
“他的笔记我见过,记得超详细,可惜他从不外借。”
车银珠放下筷子。
她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
“银珠,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生意是什么?”
“是什么?”
“是把别人需要的东西,卖给愿意付钱的人。”
车银珠拿出手机,给韩智率发消息。
“来食堂,有事。”
三分钟后,韩智率端着炸鸡套餐坐下。
“什么事啊这么急?”
车银珠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是个简易的商业计划书,她刚才花十分钟写的。
韩智率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
“付费学霸笔记群?”
“对。”车银珠说,“秀岸高中补习需求大,校外补习班贵,但学霸笔记便宜又实用。”
韩智率盯着那份计划书,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入群费一次三万韩元,按全校一千五百人算,保守估计三百人入群……”
她算了算,倒吸一口气。
“九百万韩元?”
“第一个月保守估计。”车银珠说,“如果口碑好,第二个月能破两千万。”
韩智率放下手机,盯着她。
“你认真的?”
“嗯。”
“可笔记哪来?你自己的?”
“我的只能覆盖文科。”车银珠说,“理科需要你去搞定姜徐原。”
韩智率愣了一下:“他凭什么给我?”
“不用他给。”车银珠笑了,“你拍下来就行。”
韩智率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出了声。
“我靠,你真是个魔鬼。”
车银珠没接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五五分成,”她说,“我出笔记和运营方案,你负责推广和收款。”
韩智率没犹豫:“成交。”
两人正要继续商量细节,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高大的男生被人推倒在地,托盘里的菜汤洒了一身。
“李多贤,你他妈还想赖在秀岸?”
推人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学生,车银珠认出来了——上次跟白仁浩一起来找茬的跟班。
地上那个叫李多贤的男生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汤汁。
他个子很高,至少一米八五,肩膀宽得像墙,校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臂上青紫的淤痕。
“我没赖着。”李多贤低声说,“我在想办法……”
“想办法?”黄毛冷笑,“学校通知都下了,让你这周交齐学费,不然就退学。你一个穷鬼能有什么办法?”
李多贤攥紧拳头,没说话。
周围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李多贤家里好像很穷……”
“听说他爸出车祸了,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
“他跆拳道很厉害的,上次市级比赛拿了金牌……”
“有什么用?穷就是原罪啊。”
车银珠听着那些议论,视线落在李多贤身上。
他站在那里,头垂得很低,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但他没还手。
也没哭。
只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车银珠放下筷子,站起来。
韩智率一把拉住她:“你干嘛?”
“收人。”车银珠说。
她走到李多贤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李多贤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谢谢……”他接过纸巾。
“学费多少?”车银珠问。
李多贤愣住了:“什么?”
“你欠的学费,多少钱?”
“两……两百五十万韩元。”
车银珠点点头:“我给你。”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
李多贤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垫学费。”车银珠说,“但有条件。”
李多贤咽了口唾沫:“什么条件?”
“第一,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有人欺负我,你负责动手。”
李多贤没说话。
“第二,我和韩智率开了个付费笔记群,需要有人维持秩序。你负责踢那些不交钱就想白嫖的人。”
李多贤还是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第三,笔记群的收入,你拿一成分成。第一个月保守估计九百万,你能分到九十万。”
车银珠顿了顿。
“够你还我学费,还能补贴家里。”
李多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车银珠说,“是合作。我出钱,你出力,各取所需。”
李多贤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车银珠以为他要拒绝,正要转身,李多贤突然抬起头。
“我答应。”
他眼眶通红,但眼神格外坚定。
“车小姐,从今天起,我李多贤这条命是你的。”
车银珠笑了。
“不用命,好好干活就行。”
她转身往外走,韩智率赶紧跟上。
身后,李多贤还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纸巾,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周后。
车银珠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
付费笔记群第一周收入:12,300,000韩元。
扣掉韩智率的分成,扣掉李多贤的分成,她拿到了5,535,000韩元。
五百五十三万五千韩元。
她人生第一次,靠自己赚到的钱。
车银珠盯着那串数字,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
然后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捂住脸,肩膀抽搐。
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
一句话,父亲就能给她刷卡额度拉到天文数字。
但那些钱,从来不是她的。
是车家的。
现在这五百多万,才真正属于她。
车银珠哭了一会儿,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她打开银行APP,把钱分成三份。
第一份,两百五十万,转给李多贤。
备注:学费,拿去交。
第二份,一百万,存起来。
第三份,剩下的两百零三万五千韩元,留着生活费。
转完账,车银珠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李多贤发来的消息。
“车小姐,钱我收到了。我妈说……让我一定要好好报答您。”
车银珠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报答就不用了,好好干活。”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煎饼摊的灯还亮着,香味飘上来。
车银珠突然想吃煎饼了。
她穿上外套下楼,买了一份加蛋加肠的豪华煎饼。
五千韩元。
她付钱的时
候没心疼。
因为这钱,是她自己赚的。
车银珠端着煎饼回到出租屋,咬了一口。
真香。
同一时间,首尔市教育局。
一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打开办公室的门,发现地上躺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捡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封打印的举报信。
“首尔市教育局:
兹举报秀岸高中存在违规收费补习行为。高二学生车银珠、韩智率等人私自开设付费笔记群,向学生收取高额费用,严重违反教育部关于校园有偿补习的禁令。
证据附后。
举报人:匿名”
工作人员翻到下一页,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清清楚楚,是付费笔记群的转账记录。
他皱了皱眉,拿起电话。
“喂,科长吗?有个举报需要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