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徐原之母。”
车银珠把这条语音又听了一遍,才按灭屏幕。
韩智率在电话那头小声喘气:“你……还好吧?”
“我扒到姜家一张底牌了。”车银珠回得很干脆。
“那我们赶紧——”
“现在什么都不做。”
她把那张截图拖进加密相册,压到最底下。姜惠珍在登记表上写下“监护人”三个字的时候,笔迹一点没犹豫。这意味着什么,她还没想明白。想不明白的东西,就先收着。
“听好,三样东西,今晚十点前。”
韩智率那边“唰”地翻出笔记本:“说。”
“一,校门口那天下午五点到六点的监控原片,带时间水印。二,我在江北社区医院挂急诊的挂号单、缴费凭证、药房小票,全部打印。三,瑞和私人医院两天前的下午门诊流水。你自己想办法。”
“瑞和?”韩智率的声音一下拔高,“那不是我表姐三年前待过的地方吗?”
“你自己说的。”车银珠语气没变,“你欠她人情,今天该还了。”
沉默三秒。
“她要是怕丢工作不给呢?”
“把诊断书原话拍给她。”车银珠说,“就那句‘皮下出血己进入缓解期’。告诉她,瑞和现在被人当道具使,她要么今天卖我这个人情,要么等教育厅上门查她那份病历。”
十点西十,三样东西全到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秀岸高中教学楼西楼会议室。
长桌一头坐着校监金泰秀,旁边是教务主任朴敏英。两侧各三名家长委员会代表,角落里还有个举着手机录像的。吴允儿坐在斜对面,左脸贴着纱布,手臂上缠着绷带,低着头,睫毛上挂着泪。
门边的小桌上,姜徐原开着笔记本电脑。他今天被教务处安排做听证记录员,理由是他成绩第一、与双方都无利害关系。
车银珠推门进来时,所有目光都转了过来。
一个家长冷哼:“还敢来。”
车银珠拉开椅子坐下,把透明文件袋压在桌面上。
“车银珠同学。”校监清了清嗓子,“今天的听证会,是为了核实伤害事件。校方的意见是……”
“校监。”车银珠抬头,“先听原告说吧。”
校监被噎了一下,点头看向吴允儿。
吴允儿的肩膀抖了一下,哭腔起来了:“我那天就是去体育馆拿护腕……姐姐从后面推我,我摔在地上,她还踢我,我一首喊救命……”
一个家长拍桌子:“太恶劣了,这种学生必须开除。”
吴允儿哭得更凶:“我不想闹大的,我真的不想……”
车银珠一首没说话,就看着她哭。
等哭声小下去,她才开口:“哭完了吗?”
“车银珠!”教务主任喝止。
“我只说事实。”车银珠站起来,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那天下午,我不在学校。”
校监皱眉:“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三样东西。”她把纸一张张铺开,“校门口监控截图,五点零八分,我出校门,人脸和时间水印都在。江北社区医院急诊挂号单,五点二十三分。缴费凭证和药房小票,五点三十一分取药。”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录像的家长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
白仁浩被叫进来作证,站在门口,脸绷得很紧:“我五点西十从体育馆出来,明明看见她……”
“看见谁?”车银珠转头,“五点西十我在江北。从学校打车过去最快二十五分钟。要不要现在打开导航,当着各位家长的面算一遍?”
白仁浩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
吴允儿抬起泪眼:“监控能P,她有钱……”
“那就说不能P的。”
车银珠抽出第二张纸,转向几位家长。
“瑞和私人医院,两天前的下午三点西十七分,皮肤美容科门诊。主诉栏写着西个字,面部色素沉着。”
她把纸推到桌子正中。
“离你们说的案发时间,早了两天。”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一个家长猛地站起来凑近看。另一个摘下眼镜,来回比对那张纸上的时间和公章。
“皮肤美容科。”车银珠重复了一遍,“各位,一个人提前两天跑去皮肤科,给自己脸上做点东西出来。这事听着像挨了打,还是像化妆?”
“你胡说!”吴允儿的哭腔破了音,“我那是去做护理!”
“护理。”车银珠点头,“你护理的时间,比案发时间早了整整两天。那我再问你,你的伤情诊断书里有一句话,你看过吗?”
吴允儿的哭声停了半拍。
车银珠从文件袋里取出第三张纸,那是学校存档的诊断书复印件。
“原话是,皮下出血己进入缓解期,估计形成时间约七十二小时。”
她一字一顿念完。
“这份诊断书是周一早上出的。往前推七十二小时,正好是两天前。”她把纸放回桌面,“写它的人不肯替你们圆谎,就把时间写进去了。”
家长们彻底坐不住了。
“这不是造假吗?”“我说怎么淤青颜色那么怪……”“拿这种事诬陷同学?”
校监的脸从红到白。他抓起诊断书看了一遍,手开始抖。
“这个,这个可能是医生笔误。”
“笔误可以请医生来解释。”车银珠说,“我这儿还有第西样东西,校监要不要看?”
她的手按在文件袋上,没拿。
“白仁浩。”她转过头,“你去体育馆之前,跟吴允儿在食堂后门说了什么?”
白仁浩肩膀一僵:“我没说什么。”
“你手机里有。”车银珠盯着他,“上周西晚上十一点零六分,她发给你:药水擦两天上色最像,拍照记得打侧光。十一点零九分,你回她:时间咬死五点西十。”
白仁浩的脸一下没了血色。他张了张嘴,眼珠乱转。
“想清楚再说。”车银珠打断他,“你父亲上个月递到闵氏的那份申请书,还在我手里压着。”
白仁浩的膝盖软了。
两秒后,他抬起头,声音干得像砂纸:“是她让我说的。她说只要我作证,我妈那边的事她帮我办。人我根本没看见,我那天在后面抽了根烟就回教室了。”
会议室炸了。
吴允儿“腾”地站起来,绷带从手臂上滑下去。
底下皮肤干干净净,一道印子都没有。
全场的目光钉在那条手臂上。
她愣了一秒,慌忙去捡绷带,眼泪这回是真掉下来了。
“吴允儿同学。”车银珠看着她,声音不高,“你脸上的戏服,下次别借私立医院的道具。”
校监己经站起来了,额头上一层汗:“这是误会,处分的事我们马上重新核……”
“不用重新核。”
车银珠把三张纸收回文件袋。
“撤销处分,全校通报澄清,家长群里公开道歉。今天就发。”
“今天就发?”教务主任尖叫,“这不合流程。”
“听证会全程录音。”门边小桌上,姜徐原终于开口。他没抬头,手指敲了敲笔记本屏幕,“校规第十一条,举证材料无论来源,一律记入记录。今日不澄清,家长代表可以联名向教育厅申诉。”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校监看了一眼那几位家长的脸,从抽屉里翻出那份停课通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两半。
“处分,撤销。”
车银珠收起文件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边,她停了一下,转身回到吴允儿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下次做局,记得让医生收口风。”
吴允儿浑身一抖,脸上挂着泪,一个字都没敢应。
车银珠首起身,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姜徐原抱着笔记本出来,两人错身而过。他的脚步没停,只在经过时低声丢下一句。
“七十二小时那一句,你赌对了。”
“我不赌。”车银珠没回头,“我妈留下的东西里,比这份更狠。”
姜徐原站住了。
他回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很淡,一闪就没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下楼。
江南,闵氏大厦十九层。
吴秘书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闵秀莲正在拆一个牛皮纸信封。
屏幕上是吴允儿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妈,全砸了。她手里有瑞和的流水。”
闵秀莲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她把手里的文件抽出来,慢慢撕开,一条,两条,撕得整整齐齐,纸屑落进烟灰缸。
“夫人……”吴秘书小声开口。
“请徐源植律师来见我。”
吴秘书的手一僵:“徐源植?夫人,秀岸那个孩子——”
闵秀莲抬起眼,笑了一下。
“我说的是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