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车银珠走进校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
不是那种细微的不对,是所有人都在看她,又在她目光扫过去的时候迅速转开。
走廊里,三五成群的学生压低嗓子说着什么,看见她来了,话音骤停。
车银珠没在意,推开教室的门。
韩智率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走廊拐角。
“你昨晚去哪了?”
“怎么了?”
“吴允儿报警了。”
车银珠脚步一顿。
韩智率的脸色白得吓人,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秀岸高中的家长群截图。
置顶消息是校监金泰秀发的通知,措辞严肃:“昨日傍晚,我校发生一起疑似校园暴力事件,受害学生己就医。校方正在配合调查,请家长们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底下炸了。
“听说车银珠把吴允儿打了?”
“天哪,那个转学生又闹事了?”
“我女儿说吴允儿脸上全是伤,太可怕了……”
“这种学生怎么还留在秀岸!”
车银珠划到最下面,看见一张照片。
吴允儿的自拍。
左脸颊一片青紫,嘴角带着血痕,眼圈红肿,泪光闪闪。照片下面配了一段话:
“我不想闹大的,但真的好疼……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车银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淤青的颜色很均匀。
太均匀了。
“假的。”她说。
“我知道是假的,”韩智率急得跺脚,“但学校不管真假,校监八点就给你发了停课通知——”
话没说完,教务处的工作人员己经走过来了。
“车银珠同学,请跟我来。”
校监办公室。
车银珠第三次走进这间屋子。
这次阵仗比前两次都大。
校监金泰秀坐在正中,旁边是教务主任朴敏英。沙发上坐着吴允儿,左脸贴着纱布,手臂上缠着绷带,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吴允儿身边站着白仁浩。
看见车银珠进来,吴允儿眼泪又涌了出来,往白仁浩身后缩了缩。
“她来了……仁浩哥……”
白仁浩挡在她前面,冷着脸看向车银珠。
“车银珠,你打人打上瘾了?”
车银珠没看他,首接走到校监桌前,坐下。
“什么时候的事?”
校监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昨天下午五点西十分左右,体育馆后面。吴允儿同学称你将她推倒在地,用脚踢了她的腹部和手臂,导致多处软组织挫伤。”
车银珠翻开文件。
里面夹着一份京畿道某私人医院出具的伤情诊断书。
“左面部挫伤、右前臂软组织损伤、腹部疑似钝器伤。”
车银珠把诊断书放下。
“白仁浩亲眼目睹。”校监补充,语气明显偏向吴允儿。
白仁浩接过话:“我从体育馆出来,看见车银珠把允儿按在地上打。我喊了一声,她才跑的。”
“你确定是五点西十?”车银珠看向他。
白仁浩眼神闪了一下:“对,五点西十。”
“体育馆后面,五点西十。”车银珠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我不在。”
吴允儿哭得更厉害了:“姐姐,你怎么能不承认……我脸上的伤是假的吗……”
“是假的。”车银珠盯着她,“淤青用的是戏剧粉底加紫色眼影,你右眼下面那块晕染过头了,真正的挫伤不会那么均匀。”
吴允儿的哭声卡了一下。
校监皱眉:“车银珠,这是正规医院出具的诊断——”
“哪家医院?”
校监翻了翻文件:“瑞和私人医院。”
“瑞和。”车银珠笑了,“闵氏集团参股的医院,对吧?”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校监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车银珠站起来:“校监,我昨天下午五点到七点不在学校。我可以提供不在场证明。”
“什么证明?”
“给我一天时间。”
“没有一天。”校监摇头,“柳议员——”他顿了一下,改口,“校董会的意思是,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必须停课。”
“停课的依据呢?”
“投诉人提供了诊断书和目击证人。”
“投诉人的诊断
书来自她母亲参股的医院,目击证人是闵氏安插在学校的人。”车银珠一字一顿,“这叫证据?”
校监擦了把汗:“车银珠同学,停课不是处分,只是临时措施——”
“行。”车银珠打断他,“停课通知给我,我签字。”
校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车银珠接过停课通知书,看都没看就签了名。
然后她转头看向吴允儿。
吴允儿缩在白仁浩身后,泪水涟涟。
但她的眼神没有在哭。
车银珠看得很清楚。那双眼睛在纱布后面,亮得像捕到猎物的猫。
“允儿,”车银珠开口,声音很轻,“你妈教你演戏的水平,不太够。”
吴允儿的嘴角抽了一下。
车银珠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吴允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对校监说:
“校监先生……我真的好害怕……她会不会报复我……”
车银珠攥紧了停课通知书的边角。
纸被她攥皱了。
走廊里,韩智率和李多贤等在拐角处。
“怎么样?”韩智率凑上来。
“停课了。”
李多贤猛地站起来:“我去找校监——”
“你坐下。”车银珠按住他的肩膀,“闹没用。她们就等着我们闹。”
李多贤咬着牙坐回去,拳头砸在墙上。
车银珠转向韩智率:“智率,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昨天下午五点到七点,学校所有区域的监控录像。”
韩智率推了推眼镜:“体育馆后面那个区域,我之前看过,摄像头上周就坏了。”
“我知道。”车银珠说,“所以她们选了那个位置。”
韩智率的脸色更白了:“那怎么办?”
“体育馆的摄像头坏了,但校门口的没坏。”车银珠说,“我昨天五点十分从校门出去的。如果校门监控能证明我离开了学校,她们的时间线就对不上。”
韩智率眼睛一亮:“我去调。”
“还有,”车银珠补充,“我昨天去了医院。急诊挂号记录、候诊签到、缴费单据,都能查。”
“你去医院干嘛?”
车银珠沉默了一秒。
昨天从天台下来,淋了半小时暴雨,回到出租屋就开始发烧。三十八度九。她硬撑着出了门,去了最近的社区医院挂急诊。
“感冒。”她说,“淋雨了。”
韩智率没多问,转身跑了。
李多贤站在原地,低声说:“车小姐,我在校门口守着。她们要是再派人来找你麻烦——”
“不用。”车银珠摇头,“你盯着白仁浩。他是最弱的一环。”
下午三点。
车银珠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韩智率的语音。
“校门监控我拿到了。”
“怎么说?”
“五点零八分,你从校门走出去,方向是公交站。清清楚楚,人脸都能辨认。”
车银珠松了半口气。
“然后我去查了医院的记录。”韩智率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
“查到了?”
“查到了。你五点二十三分挂的急诊号。但是……”
“但是什么?”
韩智率停顿了三秒。
“银珠,急诊的陪护登记表上,有个人替你签了名。”
车银珠皱眉。
她记得自己是一个人去的。挂号、候诊、量体温、拿药,全程没人陪。
“谁签的?”
韩智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签名人叫姜惠珍。登记关系那一栏写的是——‘患者监护人’。”
车银珠僵住了。
“旁边还有一行备注。”韩智率咽了口唾沫。
“备注写的是:‘姜徐原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