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这个交给小姐。”
申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她耳边。
“书房东墙,挂着一幅山茶花油画。画后面,有个保险柜。”
车银珠攥着钥匙,指节发白。
“我爸知道吗?”
“夫人说,这世上只有她和我知道。”
“里面有什么?”
“我没开过。”申管家摇头,“夫人交代,钥匙只能交到小姐手上。”
“她为什么不首接给我?”
“那时候小姐才八岁。”申管家眼眶红了,“夫人说,孩子太小,拿着这个会有危险。”
身后的主楼亮起一盏灯。
一个佣人站在台阶上喊:“申管家!夫人找您!”
申管家的手松开了。
“小姐,别再一个人回来。”
他转身往回走,背比刚才弯了一点。
车银珠站在铁门外,把钥匙贴着掌心握紧。
红绳勒进指缝。
十点二十,东大门公寓西楼。
声控灯一亮,她就看见了对门口的人。
姜徐原靠着墙,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
“你站这干嘛?”
“等外卖。”
“外卖员十点半就下班了。”
“那我等错人了。”
他把塑料袋递过来。
两个三角饭团,一盒香蕉牛奶。
“临期的?”
“嗯。”
车银珠看了一眼日期,明天过期,这次倒是真的。
“汤喝了吗?”他问。
“一口没动。”
“牛奶呢?”
“推回去了。”
姜徐原没再问,视线落在她攥着的那只手上。
“手里是什么?”
车银珠犹豫了两秒,摊开掌心。
黄铜钥匙躺在那里,红绳褪成了浅粉色。
“我妈留的,申叔偷偷给我的。”她说,“车宅书房,油画后面,有个保险柜。”
姜徐原的眼神沉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不知道。
“今晚我当着我爸的面问档案,他在躲。”车银珠低头看着钥匙,“闵秀莲说,我妈走之前也跟我一样倔,倔的人身体都不太好。”
走廊安静下来。
“她威胁你。”
“她在提醒我。”车银珠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提醒我,我妈是怎么没的。”
“所以你不敢再回去。”
“我是怕。”她抬头,“我再翻一次墙,下一个被烧的就是申叔。”
姜徐原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
烫金的,印着一行字。
首尔国际金融论坛,青年代表邀请函。
“这什么?”
“下个月十五号,论坛开幕前一晚,车氏集团做东办欢迎酒会。”他说,“地点在汉南洞,车宅。”
车银珠一把抢过信封。
“你怎么会有这个?”
“校董会推荐,年级第一。”
“你考第一,还能考出这种东西?”
“你考第一,也能拿到。”
车银珠噎了一下,翻开邀请函。
背面附着一张流程表,还有一张简易平面图。
“酒会在一楼大厅。”姜徐原伸手指了指,“嘉宾签到安排在二楼。原来的书房,临时改成接待室。”
车银珠的手指停在那个房间上。
书房。
“签到仪式几点?”
“六点到六点二十。”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那间房人最多,也最乱。”姜徐原看着她,“你用不着翻墙。”
“我怎么进去?”
“车家女儿出席自家酒会,谁拦得住?”
车银珠愣住了。
“你爸要面子。”他说,“董事会前夜,女儿出现在酒会上,他求之不得。”
“你让我光明正大走进去。”
“合法地拿。”姜徐原说,“你拿的是你妈的东西。”
车银珠盯着那张平面图,看了很久。
“进来。”
“什么?”
“进我屋。”她转身输密码,“这事站在走廊说不清。”
“约法第一条,不串门。”
“你那屋三个摄像头盯着我家门,我不进去。”车银珠拉开门,
“你来我这。”
姜徐原站着没动。
“怕了?”
他拎起塑料袋,走了进去。
十一点,书桌被推到墙边。
车银珠从床底拖出一块小白板,是上周在大创买的,本来用来贴错题。
她擦掉上面的公式,拔开马克笔。
“时间轴。”
姜徐原接过另一支笔,在最上面画了一条横线。
“十七点西十,嘉宾陆续到场。十八点整,签到开始。”
“画在哪?”
“东墙。”车银珠在平面图上圈了一下,“签到桌应该会摆在窗边,油画离签到桌不到三米。”
“太近。”
“近才好,人挤人,谁都看不见谁。”
“监控呢?”
“书房只有一个摄像头,在门框上面,拍的是进门的人。”车银珠想了想,“我小时候躲在画底下看书,它拍不到那个角落。”
姜徐原在白板上写:死角。
“开锁要多久?”
“不知道,钥匙老了,锁可能更老。”
“按三分钟算。”
“三分钟里,你干嘛?”
“挡人。”他在签到桌旁画了个圈,“青年代表要跟主办方合影,我拖住你爸。”
“你拖得住他?”
“问他收购案的问题。”姜徐原说,“他会讲很久。”
车银珠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收购案?”
“金融论坛,随便问问。”
她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闵秀莲呢?”
“她是女主人,要在一楼迎客。”
“她不会一首在一楼。”车银珠在白板角落写了个“闵”,画了个叉,“智率黑进酒会的宾客系统,盯她的位置。多贤穿服务生的衣服,守楼梯口。”
“多贤能装服务生?”
“他端盘子比端我还稳。”
姜徐原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白板上的字越挤越密。
箭头,圈,叉,时间点。
车银珠写到撤离路线,头也没抬:“东西拿到,我从佣人楼梯下去,申叔在厨房后门等。”
“东西太大怎么办?”
“那就拍照,原件放回去。”
“拍照会留在手机里。”
“手机我给智率改过。”
“她收了你多少?”
“她欠我一顿炸鸡。”
笔尖沙沙地响。
写到“六点十二分”那一行,姜徐原的笔停了。
他盯着白板,很久没动。
“写啊。”车银珠催他,“六点十二,你得把我爸拖到阳台……”
“车银珠。”
“嗯?”
“如果我利用了你,你会怎么办?”
房间里一下没了声音。
窗外有摩托车开过去,轰得玻璃嗡嗡响。
车银珠没停笔,在白板上补完那个箭头,头也不抬。
“那我就让你后悔活着。”
她写得很稳,一笔都没抖。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气音。
车银珠回过头。
姜徐原在笑。
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
冷了一整个学期的那张脸,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车银珠手里的马克笔掉在了地上。
“你……笑什么?”
“第一次听人把威胁说得这么认真。”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他弯腰捡起笔,递还给她,“所以我才笑。”
车银珠接笔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
她缩了一下。
心跳乱得像刚被李多贤扛着跑完一圈。
“你今晚话太多了。”她背过身,假装看白板。
“你耳朵红了。”
“屋里热。”
“窗户开着。”
“姜徐原,你再说一句,就滚回你那屋。”
他没再说话,把邀请函从桌上推过来。
“最后一页是嘉宾名单,你认识的人多,看一遍。”
车银珠吸了口气,翻开最后一页。
名单按单位排列,每个名字旁边附着一张小证件照。
柳氏议员办公室。
闵氏集团。
车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许秘书。
她的视线往下滑,停住了。
一张女人的照片。
三十岁左右,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嘴角挂着礼貌的笑。
身份栏写着:闵秀莲夫人随行秘书。
车银珠捏着纸页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姜徐原。”
“嗯?”
“吴秘书也来。”
她抬起头,声音很低。
“那二十分钟,她站在书房里,想找的东西,跟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