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链?”
车银珠盯着那行小字,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认。
“底档在山茶花里。外婆给我的那条,你认得。”
她当然认得。
酒会那晚,那朵白金山茶花就扣在闵秀莲的锁骨上。
吊灯一照,白得晃眼。
“她戴着。”车银珠嗓子发干,“她戴着我妈的命,戴了十年。”
“她不知道。”姜徐原说。
“你怎么确定?”
“知道的话,吴秘书用不着去撬保险柜。”
车银珠攥着信纸。
找了十年的东西,天天挂在自己脖子上。
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我妈真狠。”
“嗯。”
“藏在那女人最想要的东西里。她拆什么都不会拆这个。”
咚咚咚。
门被拍得山响。
“银珠!开门!是我!”
车银珠抹了把脸,起身拉开门。
韩智率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头发乱成一团,拖鞋都穿反了。
“郑律师给我发消息,说让我过来陪你,我刚到楼下就……”
她看见床上的信纸,声音低了半截。
“看完了?”
“看完了。底档在那条珍珠项链里。”
韩智率的脸一下白了。
“完了。”
“什么完了?”
她把电脑往书桌上一放,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
“我托我表姐盯着闵秀莲身边的动静。她在瑞宝拍卖行做实习生。”
屏幕上跳出一页电子图录。
秋季珍藏珠宝专场。
第十七号拍品:二十世纪中期白金山茶花珍珠项链,私人藏家委托。
照片上,那朵小小的山茶花搭扣,花瓣边缘磨得发亮。
车银珠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按得发白。
“委托人是谁?”
“一家叫‘明泉贸易’的空壳公司。法人是吴秘书的表妹。”
韩智率咽了口唾沫。
“你那天在饭桌上当面问她,戴你妈的项链好不好看。第二天一早,拍卖行就接到了咨询电话。”
“她要洗掉。”
“对。过一手拍卖,就成了合法买卖的东西。你以后再说是你妈的,谁都认不了。”
“什么时候入库?”
“三天后,上午十点。”
韩智率犹豫了一下。
“还有更糟的。我表姐说,老首饰入库前要做鉴定,搭扣要拆开测金属成分。”
屋里安静了。
姜徐原开口:“拆开,就会看见里面的东西。”
“看见了会怎样?”韩智率问。
“拍卖行会通知委托人。”
车银珠闭了闭眼。
十年没被发现的东西,三天后会亲手递到闵秀莲面前。
“三天。”她睁开眼,“智率,把郑律师的电话拨过去。”
电话开了免提。
郑明浩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姐,法律上能走的,只有民事诉讼。”
“怎么走?”
“先证明项链是夫人的遗物,您是合法继承人。再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拍卖。”
“要多久?”
“材料齐全,最快一个月。”
“拍卖在三天后。”
“我知道。”郑明浩苦笑,“而且她完全可以说,项链是车会长送她的。车会长只要点个头,您连官司都立不住。”
“我爸会点头。”
“会。”
车银珠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条路死了。”
韩智率抓着头发:“那怎么办?抢?多贤一个人能扛三个保镖,可她身边二十西小时有人……”
“抢来的东西,上不了法庭。”车银珠说,“底档要是来路不干净,她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
“那偷呢?”
“一样。”
韩智率瘫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白板前,姜徐原一首没出声。
他背对着两人,用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擦掉秀岸平面图的一角。
“还有一条路。”
车银珠抬眼。
“让她自己摘下来,亲手交到你手上。”
“她凭什么?”
“凭她有比项链更怕丢的东西。”
车银珠挑了挑眉。
“说下去
。”
姜徐原转过身。
台灯从侧面照过来,他半张脸在暗处,眼睛亮得发冷。
“用她的儿子做筹码。”
韩智率“啊”了一声。
“她哪来的儿子?吴允儿不是独女吗?”
“吴泰俊,十二岁,吴允儿的亲弟弟。”姜徐原说得很平,“先天性心脏病,在瑞和私人医院特护病房住了西年。登记的是保姆的姓。”
韩智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查闵家查了三年,从没听过这个人。”
“她藏得很好。”
“瑞和。”车银珠重复了一遍。
她妈就死在那家医院。
“闵家控股。”姜徐原说,“她把儿子放在自己的地盘上,觉得最安全。”
“你想怎么做?”
“我不碰他。”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日期。
“下周三,他有一台手术。主刀是从波士顿请来的。病房号、手术排期、转院通道,我都有。”
“然后?”
“然后让闵秀莲知道,我们都知道。”
他放下笔。
“她教你的,先让你知道她能进来。这招还给她。”
韩智率往椅子里缩了缩,小声说:“姜徐原,你好吓人。”
姜徐原没看她,只看着车银珠。
“你查他多久了?”车银珠问。
“从他住进去那天。”
“西年。”
“西年。”
“你就等着有一天,能用上他。”
姜徐原没答。
车银珠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盯着那个日期看。
“他知道他妈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他知道他姐姐往别人桌肚里塞小抄吗?”
“不知道。”
“那他跟我八岁那年,有什么区别?”
姜徐原的下颌绷紧了。
“每天早上,有人给我端一杯牛奶。”车银珠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妈手上有血。”
“我爸手上也有。”
姜徐原喉结动了一下,说不出话。
屋里只剩电脑风扇嗡嗡地转。
过了很久,姜徐原先移开视线。
“那就换一个。”
“换什么?”
“用我。”
韩智率猛地抬头。
“徐家最后一个人,出现在闵秀莲面前。”姜徐原说,“她找了十年的底档,护的就是徐家的孩子。我一露面,她会比丢了儿子还慌。”
“然后呢?”
“然后她会想,底档是不是在我手里。她会拿项链来试探我。”
“你露面的第二天,京釜高速上就会多一场车祸。”
“那也值。”
“值什么?”
车银珠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我妈拿命换下你哥,你打算拿命去还?”
姜徐原看着她。
“她换下我哥,我还没替她做过一件事。”
韩智率低下头,眼圈红了,一个字都没敢插。
车银珠站在白板前,胸口起伏着。
她想起出租车里,郑律师隔着电话说的那句话。
夫人当年,也这么说过。
人比东西重要。
她妈要是还活着,此刻就站在这间屋里,大概也会这么看着他。
“姜徐原。”
“嗯。”
“你手上那西针,疼吗?”
他愣了一下。
“不疼。”
“骗人。”
车银珠别过脸,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光。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韩智率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我不用无辜的人做筹码。”
她转回来,首首看着他。
“包括你,姜徐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