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
喇叭声。
一首响,一首响,像有只手死死压在方向盘上。
车银珠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吴秘书,说话!”
那头没人回答。
只有雨刷来回刮过玻璃的声音,吱呀,吱呀,像在拉锯什么东西。
姜徐原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按了免提。
“吴秘书?”
还是没声音。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记下号码,把手机还给她。
“报警。”
车银珠的喉咙发紧。
“她说……她有我妈的体检报告原件。”
“我知道。”
“闵秀莲让她烧,她没烧。”
“我知道。”
“那她现在……”
姜徐原没接话。
他盯着雨幕里的路口,下颌绷得很紧。
车银珠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我要报案……”
凌晨一点二十分,江边北路。
警车的红蓝灯在雨里转,照得路面一片血红。
一辆黑色轿车斜着冲进了护栏,车头悬在江面上,喇叭还在响。
驾驶座空着。
车门开着,雨水灌进去,座椅全湿了。
一只高跟鞋掉在车外三米远的地方,鞋跟断了。
“车主是谁?”
“登记名叫吴贤淑,三十二岁。”警察翻着记录本,“车是今晚八点从车宅开出来的。”
车银珠站在警戒线外,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人呢?”
“还在找。江边的监控坏了一个,另一个拍到车冲过来,但看不清驾驶座有没有人。”
韩智率撑着伞跑过来,气喘吁吁。
“银珠,我查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新闻截图,刚发布三分钟。
“闵氏集团秘书疑畏罪自杀,车辆坠江,本人下落不明。”
车银珠盯着那个“畏罪”两个字。
“畏什么罪?”
“不知道。”韩智率压低声音,“但新闻是闵氏公关部发的。”
姜徐原从警车那边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里面是那只断了跟的高跟鞋。
“鞋跟是被踩断的。”
他把袋子翻过来,指着鞋底。
“这里有泥,是湿地的。”
车银珠接过袋子,凑近看。
鞋底的纹路里,塞着细碎的泥沙,还夹着几根草茎。
“江边北路全是柏油路。”姜徐原说,“她下车之前,去过别的地方。”
韩智率打开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
“车宅到这里,中间只有一段路是土路。”
她点了一下。
“京畿道,瑞和医院后山。”
车银珠的手一抖。
瑞和。
她妈死的地方。
凌晨两点,东大门公寓西楼。
白板上贴满了打印出来的资料。
吴秘书的通话记录。
车辆行驶轨迹。
新闻截图。
韩智率敲着键盘,眼睛通红。
“我黑进了吴秘书的邮箱。”
“发现什么了?”
“她今晚十点十二分,给一个加密邮箱发了一封邮件。”
韩智率调出邮件内容。
只有一行字。
“东西我拿到了,明天见。”
“收件人是谁?”
韩智率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我查了域名注册信息。”
她转过头,看着姜徐原。
“是你。”
屋里安静了。
车银珠慢慢转过身。
姜徐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你早就联系过吴秘书?”
他没回头。
“联系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车银珠的声音拔高了,“你搬进来之前,就联系上她了?”
“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姜徐原转过身,首首看着她。
“对。”
“那我呢?”车银珠往前走了一步,“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底档。”
“为了我妈留给你哥的东西。”
“对。”
车银珠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那你跟闵秀莲有什么区别?”
姜徐原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没想害你。”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妈留下的东西,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什么作用?”
“毁了车氏。”姜徐原的声音很平,“毁了闵家。毁了所有欠徐家血债的人。”
车银珠盯着他。
“包括我爸。”
“包括他。”
韩智率在旁边小声说:“你们俩……先冷静一下……”
“智率,你出去。”车银珠没看她。
“可是……”
“出去。”
韩智率抱着电脑,开门出去了。
门一关,屋里只剩两个人。
车银珠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姜徐原,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他没说话。
“吴秘书是你的人?”
“不是。”
“那她为什么给你发邮件?”
“因为我告诉过她。”姜徐原说,“她想活命,就得把闵秀莲的底交出来。”
“所以你威胁她。”
“是交易。”
“交易什么?”
“她给我底档,我给她一条活路。”
车银珠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她现在死了,你的交易呢?”
“她没死。”
“车都冲进江里了!”
“车冲进去,人不一定在。”姜徐原说,“鞋是被踩断的,泥是瑞和后山的。她在逃。”
“逃什么?”
“逃闵秀莲的人。”
车银珠的呼吸一滞。
“你是说……”
“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姜徐原盯着她,“你妈的体检报告原件,她本来答应给你,结果半路改主意,发邮件给我,说‘东西我拿到了’。”
“她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我出的价,比你高。”
车银珠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你拿什么东西,跟她换我妈的命?”
姜徐原没躲。
他低头,看着她。
“徐在原的下落。”
车银珠的手松了。
“你……你知道你哥在哪?”
“我有线索。”
“什么线索?”
“吴秘书说,她见过一个孩子,住在闵家的私人疗养院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他顿了顿。
“X。”
车银珠的脑子嗡了一声。
X。
遗嘱里那个X。
“那她现在失联了……”
“她要么被闵秀莲的人抓了,要么在逃。”姜徐原说,“但体检报告,她肯定没来得及交出去。”
“为什么?”
“因为她还没拿到徐在原的地址。”
车银珠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一首在用我。”
“我没有。”
“你有。”她的声音在抖,“你从第一天搬进对门,就在盯着我,盯着我妈留下的东西,盯着我能不能帮你找到底档。”
姜徐原没否认。
“那你呢?”
车银珠愣住。
“你接近我,不也是为了考第一?”
她的脸一下涨红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没骗你!”
“我也没骗你。”姜徐原说,“我只是没全说。”
“没全说跟骗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往前一步,逼得她后退,“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车银珠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包括那句‘如果我利用了你,你会怎么办’?”
“包括。”
“那你现在利用我了吗?”
姜徐原盯着她,很久没说话。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
“车银珠。”
“嗯?”
“你早就联系过吴秘书?”她一字一顿,“姜徐原,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