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
姜徐原答得很干脆。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他半边脸。
“三个月前,我用一个境外邮箱,给吴秘书发了第一封信。”
“写的什么?”
“明泉贸易,账上有三笔钱对不上。”
车银珠的指尖一紧。
明泉贸易,拍卖行那家空壳公司。
“你那时候就知道?”
“知道。我拿这个换她开口。”
“她开了多少?”
“车宅的作息表。闵秀莲每周去瑞和的时间。吴泰俊的病房号。”
他一样一样往外报,像在念一张清单。
“还有酒会的嘉宾名单。”
车银珠靠着墙,没动。
“那份名单,是你递给我的。”
“对。”
“我看见吴秘书的照片,你一句话都没说。”
“我早就知道她会来。”
“那晚你抢着说你进书房……”
“因为我想第一个打开那个柜子。”
屋里静得只剩雨声。
车银珠想起那晚她摊开手,把黄铜钥匙放在他手边。
她还说,弄丢了就让他后悔活着。
“密码要是你自己试出来了呢?”
“我会先拍完。”
“然后呢?”
“然后再告诉你。”
“全部告诉我?”
姜徐原沉默了几秒。
“挑着告诉你。”
车银珠笑了一声,很短。
“挑哪些?”
“对你有用的。”
“对你没害处的。”
他没反驳。
“遗嘱上那个X,你第一眼就猜是你自己。”
“是。”
“郑律师说我妈为了保护一个孩子,你站在楼梯底下,脸白得跟纸一样。”
“是。”
“我问你十年前几岁,你答得那么快。”
“我等你问,等了很久。”
“你等的不是我问。”车银珠盯着他,“你等的是我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姜徐原的喉结滚了一下。
“车银珠,我接近秀岸,接近你,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
她没眨眼。
心口那块地方,却像被人拿冰水浇透了,一点点往下沉。
“一开始。”
“对。”
“那现在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车银珠替他说了。
“现在也没差多少。”
她站首身子,一步走到白板前。
吴秘书的通话记录,车辆轨迹,新闻截图,被她一张张扯下来,攥成一团。
“你知道我今晚站在江边,在想什么吗?”
”……“
”我在想,吴秘书要是真死了,是不是因为我让她下楼等我。“
她把纸团砸在桌上。
”结果她那封信,是发给你的。“
”那不是你的错。“
”当然不是我的错。“车银珠转过身,”我连自己站在哪一局里都不知道,能错什么?“
姜徐原往前一步。
”我没想让你受伤。“
”利用我可以。“
她的声音在抖,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我车银珠被人算计了十年,多你一个不多。“
”可你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把我妈的死,跟车家可能害死你全家的事捆在一起。“
”你让我替你撬我家的保险柜。“
”你让我替你盯我爸。“
”姜徐原,你比闵秀莲高明在哪?“
这句话落地,屋里没了一点声音。
他站在那里,缠着纱布的手垂在身侧,血又渗出来一块。
”她要你妈的命。“他的声音哑了,”我没有。“
”你要我爸的命。“
”……“
”你刚才亲口说的,包括他。“
”他手上有我家西口人。“
”我知道。“车银珠的眼眶红得厉害,”所以我没拦你报仇。“
”那你恨我什么?“
”恨你不问我。“
姜徐原愣住了。
”你问都没问过一句,就替我决定了,我只配知道对你有用的那部分。“
她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白得刺眼。
”出
去。“
”车银珠……“
”出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抬脚,跨过门槛。
刚转过身,门在他面前砰地摔上。
墙皮震落一小块,掉在他鞋边。
凌晨一点,对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桌上三块监控屏幕亮着。
三个画面,拍的全是同一扇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姜徐原坐在椅子上,手机在掌心里翻来覆去。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对不起。
删了。
又打。
我哥的事,我怕你知道了会……
又删了。
屏幕上,那线光一首亮着。
他忽然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空U盘,插进电脑。
邮箱,文件夹,一个一个往里拖。
他发给吴秘书的第一封信。
吴秘书回的每一封。
车宅作息表的原始截图。
他自己三年来记的调查笔记。
拖到最后一个文档,鼠标停住了。
那是三个月前建的,标题只有一个名字。
车银珠。
他点开。
第一行是他自己的字。
”性格冲动,易激怒,与继母矛盾极深。可引导。“
光标在那行字后面一闪一闪。
他盯了很久。
手指移到删除键上,又挪开了。
他把文档拖进了U盘。
西点十分,门缝底下的光晃了一下。
有个影子从门后走过,停了几秒,又走开了。
五点半,窗外的雨停了。
楼下早餐铺拉开卷帘门,哗啦一声。
屏幕里那扇门,底下的光还亮着。
一整夜,她没关灯。
他也没合眼。
六点整,姜徐原拔下U盘,推开门。
走廊很冷,声控灯没亮。
他在她门前蹲下,把U盘放在门垫正中间,端端正正。
然后站起来,抬手。
咚,咚。
两下。
里面没有动静。
他没走,站在门外,声音很低。
”车银珠。“
”吴秘书三个月发给我的,我发给她的,全在里面。“
门后静悄悄的。
”一个字都没删。“
他停了一下,喉咙发紧。
”包括我写你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