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是吴贤淑，车宅的那个吴秘书。”
朴警长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空气里。
车银珠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挤不出来。
姜徐原抬手，扶住她的肩膀。
“朴警长，”他开口，声音很稳，“尸检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加急送国科搜了，最快明天下午。”朴警长顿了顿，“不过根据现场初步判断，溺水之前可能遭受过外力。”
车银珠的呼吸停了半拍。
“什么外力？”
“脖子上有勒痕，手腕有挫伤。”朴警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被人控制过。”
电话那头传来海风呼啸的声音，还有对讲机的杂音。
“车同学，你最近小心点。”朴警长说完，挂了电话。
屋里安静下来。
车银珠盯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定格在“朴警长”三个字上。
姜徐原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松开。
“她是被灭口的。”车银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嗯。”
“她说有我妈的体检报告原件。”
“我知道。”
“她想用原件跟你换徐在原的地址。”
“对。”
车银珠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她有没有把原件发给你？”
姜徐原没说话。
他松开她的肩膀，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页面跳出来。
收件箱最上面一封，发件人是吴秘书那个加密邮箱，时间显示：昨晚22:47。
他点开。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姜先生，东西我拿到了。但我改主意了。”
车银珠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往下看。”姜徐原说。
她把页面往下拖。
邮件底部，有一个附件。
文件名：致国税厅与检察厅_举报材料草稿_未寄出。pdf
车银珠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她没发体检报告？”
“她发了更狠的。”
姜徐原双击附件。
PDF缓缓加载出来。
第一页，抬头是“举报信”三个字，收件人一栏写着：国税厅、首尔中央地检厅。
举报对象：闵氏集团及其关联实体涉嫌洗钱、逃税、行贿。
车银珠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往下翻。
第二页开始，是一张张扫描件。
闵氏集团海外空壳公司的转账记录。
政界人士的收款账户截图。
车氏与闵氏联合收购徐氏时，做假账的内部邮件。
还有一份手写清单，记录了闵秀莲十年来经手的每一笔“黑钱”流向。
最后一页，是那张篡改过的检验单。
血铊：0.8微克每升。
旁边用红笔标注：“原始版本己备份，可随时提供对比。”
车银珠看完最后一页，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早就留了后手。”姜徐原说。
“什么时候留的？”
“从她进车宅第一天。”他指着文件属性，“这份PDF的创建时间是三年前。”
车银珠盯着那个日期，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她跟了闵秀莲十年，记了三年的账。”
“她知道自己早晚会被灭口。”
“所以她把命换成了一份举报信。”
姜徐原关掉文件，转过身。
“车银珠，这份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车银珠没立刻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文件图标，脑子里飞快地转。
门被推开了。
郑明浩提着早餐袋子进来，看见两人的脸色，袋子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
“吴秘书死了。”车银珠说，“刚从江华岛外海捞上来的。”
郑明浩的脸一下白了。
他扶着门框，半天没说出话。
“她……她怎么会……”
“被灭口了。”姜徐原说，“脖子上有勒痕。”
郑明浩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声音发哑。
“闵秀莲动手了。”
“为什么？”车银珠问
。
“因为吴秘书知道得太多了。”郑明浩走到桌边，“她经手过所有见不得光的事。篡改病历，转移资产，行贿名单。她活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可她跟了闵秀莲十年。”
“越是跟得久的人，越要灭口。”郑明浩苦笑，“夫人当年的司机，车祸后第三天就‘失踪’了。徐老师的助理，移民新西兰，半年后‘心脏病’去世。”
车银珠攥紧了拳头。
“那吴秘书手里的东西呢？”
郑明浩看向姜徐原。
“她发给你了？”
姜徐原点头，把屏幕转过去。
郑明浩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最后，他摘下眼镜，手在抖。
“小姐，这份东西，能让闵秀莲进监狱。”
“我知道。”
“那你现在就该交给检方。”
“不交。”车银珠说。
郑明浩愣住了。
“为什么？”
“交出去，闵秀莲会用律师团拖三年。”车银珠站起来，“三年后，证人全死光了，证据链全断了，最后她花钱摆平，继续当她的闵夫人。”
“可你留着，她会来抢。”
“抢不走。”姜徐原说，“这份文件我己经备份了十个地方，包括境外服务器。”
郑明浩看着两个年轻人，半天没说话。
“你们是想……”
“留着。”车银珠一字一顿，“留着当后手。”
“等她站得最高的时候，一刀捅下去。”
郑明浏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车银珠，眼眶红了。
“小姐，你真像夫人。”
车银珠没接话。
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早高峰的车流。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屏幕上跳着“秀岸高中教务处”。
她皱了皱眉，接起来。
“喂？”
“车银珠同学吗？我是教务处李老师。”
“嗯。”
“有件事需要跟你确认一下。”那头的声音有点犹豫，“你的校内监护联系人，之前登记的是你父亲车东燮会长，对吧？”
车银珠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对。”
“今天早上，有位女士来办理了变更手续。”李老师顿了顿，“她说车会长工作繁忙，委托她作为你在校期间的法定联系人。”
车银珠的手指扣紧了手机。
“谁？”
“闵秀莲女士。她提供了车会长的委托书，还有公证处的认证文件。”
车银珠的呼吸停了。
“她现在在哪？”
“在校长办公室。”李老师小声说，“校长刚泡了茶，正在接待她。”
车银珠挂断电话。
她转过身，姜徐原和郑明浩都在看着她。
“怎么了？”姜徐原问。
车银珠的脸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闵秀莲去秀岸了。”
“什么？”
“她申请成为我的校内法定联系人。”车银珠的声音在发抖，“她要住进我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