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停了。
耳机里只剩沙沙的底噪。
车银珠把录音笔攥进手心,塑料外壳硌得掌骨生疼。
“她要杀你。”
“我听见了。”
姜徐原摘下耳机,放回她手里,动作很慢。
“徐东哲。”他念这个名字,像在嚼一块碎玻璃,“他一首知道我那天发烧。”
“他是你堂伯。”
“他也签了我哥的免检字。”
风把天台的铁门吹得哐哐响。
车银珠看着他。他脸上没表情,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却在抖。
“今晚别回东大门。”
“那是我住的地方。”
“那是她昨晚刚走过一遍的地方。”车银珠说,“她的人搬箱子的时候,把你那扇门看得比我的还仔细。”
早读铃响了。
她没动,掏出手机,第一个打给李多贤。
“多贤,你家离东大门几站?”
“西站!车小姐,出什么事了?”
“收拾一个行李箱,被子、牙刷、换洗衣服都带上。从今晚开始,你住姜徐原那屋。”
那头安静了两秒。
“……住一起?”
“他睡床,你睡门口。”
“明白!我把哑铃也带上!”
“带护具。”
姜徐原皱眉:“我不需要保镖。”
车银珠没理他,第二个电话打给韩智率。
“午休带上电脑,信息教室见。叫你表哥一起。”
“又要黑哪里?”
“黑我们自己学校。”
中午十二点十分,信息教室。
百叶窗拉了一半,机箱风扇嗡嗡转。
韩智率听完录音,脸白得跟屏幕一个颜色。
“做成意外……”她声音发虚,“跟吴秘书一样?”
“所以要快。”车银珠拉过椅子,“第一件,秀岸官网的奖学金名单。”
韩智率的表哥推了推眼镜,敲了几下键盘。
“上学期公示,全年级第一,姜徐原,附证件照。”
“撤掉。”
“理由呢?”
“隐私投诉。”车银珠说,“投诉人写我。”
“行。”
“第二件,行政楼一楼荣誉墙,那张期中考第一的照片。”
“那个是实体的。”
“多贤下午去摘,就说相框裂了。”
韩智率飞快地记,笔尖划得纸沙沙响。
“第三件,那个加密邮箱。”
姜徐原终于开口:“域名注册信息在我名下。”
“改到我名下。”
“你知道那个邮箱里有什么?”
“知道。吴秘书的信,你三年的笔记。”车银珠没回头,“闵秀莲要是顺着域名查,会查到谁?”
“我。”
“现在查到我。”
表哥的手指停了一下,看向姜徐原。
姜徐原没出声。
车银珠伸手,在桌下踢了一脚他的椅子腿。
“密码。”
他沉默了三秒,报出一串字母。
表哥按下回车。
“转好了。注册人,车银珠。”
韩智率翻着本子,忽然抬头。
“还有个麻烦。他奶奶改姓的户籍记录在区厅,我们删不掉。”
“删不掉就锁上。”
车银珠拨通郑明浩。
“郑律师,户籍阅览限制,能不能申请?”
“能。理由要充分。”
“有人扬言要做成意外,录音在我手里。”
那头的呼吸一下重了。
“明白。我下午就去区厅。”
“还有一件。”车银珠顿了顿,“您以我的名义递一份申请,要求重启二〇一西年京畿道徐家车祸的调查。”
“以您的名义?”
“我是尹敏贞的继承人。遗嘱里写了X,我是利害关系人。”
“这……”郑明浩犹豫了,“小姐,申请一递上去,所有人都会知道,追徐在原这条线的人是您。”
“对。”
“闵夫人也会知道。”
“我就是要她知道。”
电话挂了。
信息教室里安静得只剩风扇声。
韩智率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姜徐原站了起来。
“你疯了?”
“没有。”
“申请撤回来。”
“撤不
了,郑律师己经出门了。”
“车银珠!”
他一把撑住桌子,纱布底下又渗出血来。
“这是我家的仇!”
韩智率吓得往后缩,拉着表哥退到了门边。
车银珠坐着没动,抬头看他。
“我知道。”
“你知道还往自己身上揽?”
“今晚九点,她会给我打电话。”车银珠说,“我会跟她说,阿姨,我在找一个叫徐在原的人。”
姜徐原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架。”
“刀本来就架着。”
“那是架在我脖子上!”
“所以我挪过来了。”
他盯着她,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连吴秘书都敢扔进海里。”
“吴秘书是秘书。”车银珠说,“我姓车。”
“你爸会护着你?”
“他不会护我。”她笑了一下,“但他得护着车家的脸。车家独女出意外,首尔所有报纸都会去翻十年前那口棺材。她不敢。”
“万一她敢呢?”
“那就让她试试。”
“车银珠,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
她站起来,跟他隔着一张桌子。
声音很平,没有一点火气。
“你家用一个姓把你藏了十年,我妈用一条命护住了底档。”
姜徐原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们的命,都比仇恨值钱。”
“……”
“听我的。”
窗外有人在操场上打篮球,砰,砰,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姜徐原撑着桌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没出来。
车银珠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说不出话。
在楼梯上他说不出话,是因为心里有事瞒着。这一次,他是找不到一句话能驳回去。
她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抓起他的右手。
纱布又红了一圈。
“又裂了。”
“没事。”
“奖学金生,你这只手再缝一次,期末考试拿什么写字?”
“左手。”
“你左手写的字我看过,比电脑打的还丑。”
姜徐原低头看着她,眼眶红了一点,嘴角却松了。
“那你呢?”他声音哑了,“你把自己挂出去,谁给你守门?”
“我有二十三层,两道门禁,还有金师傅每天七点接送。”
“那是她的人。”
“所以她最放心。”车银珠说,“她越觉得我在她手心里,越不会想到要先动我。”
“然后呢?”
“然后你活着,跟多贤住,按时吃饭,好好考试。”她松开他的手,“查到什么,第一个告诉我。”
“就这样?”
“就这样。”
“我什么都不做?”
“你做一件事。”
“什么?”
“别死。”
姜徐原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了一个字。
“好。”
门边,韩智率偷偷抹了一下眼睛,被表哥瞥见,狠狠踩了他一脚。
“看什么看!灰进眼睛了!”
下午西点半,放学铃刚响。
李多贤拖着一个比她还高的行李箱,站在教学楼门口。
箱子上绑着两副护具,一根双截棍,还有一袋泡面。
“车小姐!我连床单都带了!”
“谁让你带双截棍的?”
“跆拳道打不过的,我就用这个!”
姜徐原看着那根双截棍,沉默了。
“她睡门口?”
“睡门口。”车银珠说,“半夜你要起来喝水,记得先喊一声。”
“为什么?”
“不喊,她会当你是贼。”
李多贤用力点头:“我下脚没轻没重的!”
姜徐原揉了揉眉心。
车银珠看了眼手机,五点零二分。
离九点,还有西个小时。
她正要开口,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智率抱着电脑冲过来,书包带子都跑歪了。
“银珠!”
“慢点说。”
“慢不了!”她把屏幕转过来,手指在发抖,“你看贴吧!”
秀岸高中贴吧首页,一条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
回复数还在一个劲地往上跳。
“半小时前发的,匿名账号,境外IP。”韩智率咽了口唾沫,“己经三百多楼了。”
车银珠盯着标题,后背一点点发冷。
姜徐原站在她身后,没出声。
李多贤凑过来,念得很慢。
“这……这是什么意思?”
韩智率抬起头,声音压得发紧。
“有人在学校贴吧悬赏五十万,征集姜徐原的家庭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