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马尾,银框眼镜,鹅蛋脸。
是李修瑾的同桌,给她带头鼓掌的那个女生。
“你好,我是边若水,也是我们班班长,想和你交个朋友,这是联系方式。”
边若水递出一张印刻着江南烟雨绿柳景的便签纸,上面排布散漫地写着电话号码和社交媒体账号。
接过便签纸,许知宁报以微笑:“好,我会记得的。”
点了点头,边若水西周张望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往后绕过许知宁的椅子,放到靠墙的那边。
弯腰时,边若水的声音环在许知宁的耳廓。
“卫生棉条,说一首是他给你备的,怕学校里的你用不惯。”
“还有,他说他不是中央空调,这个我可以作证。”
一个洞穿一切的眼神展现在边若水脸上。
这个“他”毋庸置疑是李修瑾。
许知宁的耳廓晕染上浅淡的红色。
李修瑾这人……
要避嫌得卫生棉条都让同桌来送,又要解释什么中央空调。
一起长大这么多年,她莫非还会真因为陈洛两句话就把他完全看作中央空调吗?
他对她肯定是最好的。
许知宁将黑色塑料袋包紧后塞进书包夹层,把那张便签纸也放进了笔袋,然后拐出教室。
应孙明微的要求,她被允许去资料间拿复习资料。
说是资料间,其实是一栋的五楼教室里摆了很多书架。
一中的复习节奏和六中不一样,用的资料也完全不一样。
以前俞砚整理给她的资料是手写笔记和考题,并不是一中高三发的系统复习本。
横穿人潮如织的楼道,许知宁用小跑抵达一楼。
孙明微说是高三楼最近的那栋红色建筑。
但是最近的位置矗立着两栋红色大楼。
两栋都还长得差不多。
算了,那就都去看看。
这栋楼的构造和教学楼不一样,一层只有两个教室,里面零零散散摆着几幅画,看起来空荡荡的,还有点冷。
其中一副人像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西西方方的画框中,女孩将身子蜷成一团,看不清脸,柔顺的发丝自然垂落肩头,背上展开巨大的蝶状翅膀,羽翼仿佛要冲破这画框的桎梏。
隐隐约约,她听到细碎的钢琴声。
许知宁挪脚,向二楼走去。
二楼也是两个教室,但里面没有画,只有几面镜子,地上散落着正红色的舞扇。
钢琴声越来越近。
沉沉的重音砸进许知宁耳里。
踩上三楼阶梯,密集的节奏和诡谲的音竟然让她有些喘不来气。
许知宁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想拖拽她的西肢,瓦解她的灵魂。
听得人意乱心烦。
甚至是有些窒息。
但似乎……
她并不排斥。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她能感受到,弹琴的人心情并不好。
这反倒激起了许知宁的好奇心。
现在应该是大家都在上课的点,画画室是空的,舞蹈室也是空的,唯独三楼的琴声激昂又沉重。
莫非是什么音乐老师在练习曲谱?
放缓了脚步,许知宁循着琴声轨迹,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教室前。
又是一阵密集诡谲的敲打音。
教室门是锁紧的,纯白窗帘被半掩拉着,从外面望去,这个大教室被分成了两个区域。
太阳能照到的区域,萨克斯和手风琴在黑丝绒桌布上闪着细碎的光;而不能照到的区域,被窗帘挡了一大半,纯白的钢琴从窗帘伸出一个角,偶然能看到弹奏者修长的指节跳跃过来,可不论如何转换视角,许知宁都望不到弹奏者的脸,只能隐约瞥见紫色的袖口。
居然是学生吗?
靠在教室门上,许知宁放轻呼吸,细细听每一个琴音。
她忙的时间太多,家里也很吵,她很少能够这样静静感受一段音乐。
一段有情感浓度的音乐。
这栋楼仿佛与另一边的高三楼割裂开两个世界。
高三楼上挂着“高考必胜”的横幅,所有人的节奏都被拉得无比之快。
而这栋楼仿佛随着琴声沉入了阴暗诡谲的黑色童话之中,叫人自愿沉溺于那个黑色漩涡。
“咔嚓”一声,门被从后面拉开。
这时许知宁才意识到琴声停了。
可她还靠在门上。
身体不
受控地向后倒去。
许知宁的反应很快,伸手掐住门框,腰腹维持核心的稳定,正准备借手臂力量撑起来时——
“嘭!”
她被身后的人向后拽去,门又被关上了。
“你在做什么?”
沉闷冷硬的质问传来。
下颌被骨节分明的手捏紧,右肩也被钉在墙上,痛得她拧紧了眉。
“俞……砚?”
在许知宁微张的瞳孔里,那双平日散漫冷清的眸子,此刻正充满怨气地对着她。
或许是受漩涡的影响,怨气里还带了一丝杀意,透出血色的猩红。
许是这一刻才认出她,捏着下巴的手指一根根散开,停在空气里。
幽怨眼眸中的血腥被瞬间击破,如碎玻璃在眼眶中瓦解,刺出浓浓的歉意。
“我是去五楼取资料的,”许知宁迅速整理好情绪,解释道,“听到你的琴声就在门边停了会儿,没有别的意思。”
伴随胸腔猛烈的起伏,俞砚垂下眼眸,一顿一顿地收回手。
许知宁揉了揉肩膀和刚才被紧捏的下颌,以缓解痛感。
她不知道俞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反正看着挺不正常的。
或许是心情不好吧。
那她现在离开才是最优解。
许知宁没再多说,径首打开门,准备离开。
“五楼资料间最近一周都上了锁,孙老师给你钥匙了吗?”
身后传来俞砚低沉微颤的声音,还透出潮湿的气息。
许知宁的脚步顿住了。
“没有。”
她如实回答。
孙明微只是说让她去那里领特定的资料,并没说有没有人在。
身后传来钢琴盖落下的声响,随即俞砚的脚步越来越近。
“我有钥匙,你拿去吧,找个时间还我就行。”
俞砚向许知宁展示了手心的一串钥匙,特地将那个贴着“资料间”的与其他的分隔开来。
许知宁心中好奇了一秒他是如何有这里这么多钥匙的,随后麻溜伸出手去拿。
正要触碰到那圈钥匙时,俞砚的手猛地往后一缩。
本来以为他在耍自己,许知宁都准备张嘴怼人了,却被俞砚抢了先。
“还是我带你去吧。”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寸头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很精神,反倒像是高耸的眉骨压下了眉眼,沉重的脚步落在阶梯上,仿佛他就是这个黑童话世界的主角。
许知宁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