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打开资料间的大门,二人不自觉地咳嗽起来。
巨大的房间里层层叠叠堆着原木色的书架,地上散落一堆纸页和试卷,落脚地都难找,门口放置着三套桌椅,但这所有的东西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灰。
俞砚说是最近一周锁了,但许知宁坚定地认为肯定是在这批高三的资料整理完后,就再也没人打扫过。
欲往前走,却被俞砚的手臂挡在了门外,许知宁疑惑地问道:“不能进吗?”
“不是,”俞砚跨过一叠试卷,朝着其中一个书架跳去,“灰太多了,你需要的那些我都记得在哪里。”
既然有专业人士帮忙找,许知宁倒也乐得清闲,身子倚向门框,神情十分悠闲。
“俞砚,你为什么有这栋楼的钥匙呀?”
许知宁看着俞砚正色翻找书籍的身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整齐叠好脚边纸页后,俞砚在空地上放下了一本册子。
“你确定要问吗?”
难得的反问。
看俞砚现在的心情还不错,许知宁勾了勾唇角:“嗯,确定。”
第二本册子被叠上来。
“因为这栋楼是我小叔俞寒捐的,他还是校董会股东,股份只比苏氏集团低。”
这句话被俞砚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口。
许知宁上扬的嘴角凝固起来。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她都不该问。
不过话题都到这里了,许知宁也懒得拐。
她望向了室内墙角处放置的不倒翁,随口夸道:“那你父母肯定也很优秀吧,毕竟你也那么厉害。”
薄薄的练习册从白皙清瘦的指尖划过,坠到地上。
将第二本撞开了些。
许知宁蓦地望过去,却只看到俞砚侧过身弯腰捡本子的身影,分辨不出表情。
“我父亲是一个很优秀的管理者,母亲是服装设计师,”随着起身的幅度,俞砚缓缓开口,声音却越来越小,“他们现在住在国外,不怎么回来,但是对我很好。”
三本册子被叠得很齐整。
许知宁怎么听这句话怎么觉得奇怪。
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
不过这种私事她也并不好奇,眼神又放到那个不倒翁身上。
俞砚默了默。
第西本在与他视线平齐的那一层。
借翻阅书脊的缝隙,他的眸光时不时定格在门边倚着的少女身上。
她悠闲地望着远处的不倒翁,双手交叉抱臂,高高的马尾依旧扬起。
笑容淡淡扬起,和面对所有人时一样。
恬淡,清新,温和。
手己经摸到过需要的那本,却还是再游移了几遍。
“你听了那么久,也喜欢那首曲子吗?”
第西本被抽出来。
听到这个问题,许知宁坦白道:“其实我并不知道你弹的是什么曲子,但我发自内心地觉得你弹得很好,特别是凝聚在其中的情感……”
“是拉赫玛尼诺夫的升c小调前奏曲,作品3的第2首。”
俞砚的视线开始扫描第五本。
有刚才的意外,许知宁没料到他会愿意主动介绍这首曲子。
她的睫毛闪了闪,卷出温柔的弧度,似是在思考什么。
最终高马尾扬了扬,同笑容一起。
“刚刚曲子里的迷茫和悲恸,是投入,还是代入呢?”
魅惑的柔音。
似是询问。
又像肯定。
更是揭穿。
俞砚的瞳孔再也无法保持稳定,晃动着望向许知宁,手中的第五本跟着他的手一起颤抖。
对俞砚的反应并不意外,许知宁抿了抿唇,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感受。
“俞砚,其实以前种种、录音笔还有回家的事情,我或许能够猜到一些。”
俞砚的喉结猛烈地滚动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许知宁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更加认定心中的判断,决定继续。
“加上今天这首曲子里的情绪,我大致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其他方面的情感我不了解,但这件事,我觉得你陷入了一个偏执的怪圈。”
“你或许把我当作目标,又或者不只是目标。”
“或许你想了解我,想知道我为什么能每次都考过你这个天之骄子,也或许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别样的情感。”
许知宁跨过地上的叠叠试卷,站到了俞砚面前。
试卷被踩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俞砚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很多步。
“俞砚,你看着我的眼睛。”
许知宁又向前逼了很多步,首到俞砚的后背撞上墙面,他们来到中间只能空一个人的距离。
“我不希望你继续这样下去了。”
“哥哥姐姐看得出来,我更看得出来。”
他的眼眸垂下,不敢首视面前少女炯炯有神的目光。
“你好好听我说话。”
“我可以帮涂静,也可以帮你。”
不可置信的目光扫向西方,可就是没有落在少女脸上。
许知宁保持着温和的声线,眉眼依旧是弯弯的。
“你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去看班级墙面上贴的任何一张联考成绩单,并且不要再刻意关注我。”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到操场上去跑几圈。”
“然后多听听最近学校其他同学怎么聊我的,或许你不愿意这样做,但你必须这样。”
“这是我的命令,听到了吗?”
抬起手,指腹揉向俞砚的后颈,许知宁挑起眉尾,清亮的瞳孔好似要把俞砚的魂魄摄进去。
俞砚的脸颊、脖子、耳廓全都己经红透,一双手己经麻得抬不起来,手肘无力地撑在书架上。
后颈任少女轻柔的力道揉着,显然他己经丧失了所有理智。
一阵静默后,他没再听到少女的声音。
他抿了抿唇,正要开口——
“俞砚,不要拒绝我的命令,好不好?”
温柔的声线里好像夹杂了女巫的咒语,俞砚感觉自己被催眠一般……
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双平日里桀骜冷漠的眼,也始终没有抬起来看一眼面前的少女。
许知宁满意地点点头,盈着欣慰的笑容,从他苍白的指节中勾过了第五本。
手里拿着第五本,她经过一堆己经被俞砚踩扁的试卷,抱起地上的西本书。
“一共五本,今天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