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本资料被许知宁摞上桌面,一抬手就能摸到。
最初她其实不想管俞砚这件事。
但一首这样也不是事儿。
说清楚会更好。
日落西山,学校也垂入黑色的夜。
手里拧着单词本,许知宁继搬完东西后第一次站在寝室门口。
紫槐一中有钱,是崭新的西人寝。
但她没有进去。
门虚掩着,愤怒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她嘉欣来的吧?说什么医生是伟大的职业巴拉巴拉的,立得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人设,搞得好像我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我呸!”
尖锐的女声大声宣泄,最后像真吐了口唾沫似的。
“就是啊,说话说得那么清高,真被六中捧得无法无天了。”
轻声的附和。
“诶,我有个初中同学就在六中,她说许知宁就是个笑面虎,心机深得很,别看表面温温柔柔的,俞砚一来送资料就故意冷些脸,在他那里立高冷人设呢。”
“我朋友前两周还看到她和俞砚一起从六中杂物间出来,有说有笑的呢。”
“她是不是和李修瑾也有点什么?今天李修瑾跟个变形金刚一样把她的东西全扛进来了。”
“诶诶诶,俞砚也懒得提了吧,之前我在食堂吃饭让他挪一下座位,结果白了我一眼就继续吃他的饭了,装货一个,不用给他赋魅。”
“噗,这不正好,装货和笑面虎,天生一对啊!”
“赶紧起个cp名,就叫……”
“嘭!”
巨大的一声,宿舍门撞到里面的柜子上,巨大的力使其又反弹回来,被两根白皙的手指抵住。
显然,门是被踹开的。
但许知宁依然是笑着的,一双桃花眼里挂着讥诮,高马尾扬起,人身跟着抵门的指关节向一边倾斜,看起来悠闲无比。
室内的三人愣了一瞬,本来要骂人的嘴在看到许知宁后闭上,还向一边撇了撇。
“怎么不说了?”
一道很轻的询问,甚至没有夹杂愤怒,就像是朋友间的日常聊天。
这让人很难把那个踹门和她联想起来。
披着及腰长发的女生向前走了一步,长眼斜睨着许知宁,她率先开口:“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不藏什么,我叫凌薇,看不惯你,我们三个人住得很舒服,不想你进来,也不乐意和你交朋友,你如果识趣,就去跟孙老师说,换一个寝室。”
另外两人也好似得了气势般,本来敛住的眉眼也跟着横了起来。
许知宁只是像任何一个回寝室的人一样,悠悠然走进来,随手将单词本放在桌上。
“我会和孙老师说的,”许知宁拉开椅子转到凌薇等人所在的那一面,轻轻坐下,眼神浅浅扫过去,“不过这寝室我肯定要住,而且要住到毕业。”
“你!”凌薇伸出食指对向许知宁,牙齿咬紧口腔内的肉。
凌薇身后的两个女生则是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她们不能理解,这件事都摆到明面上了,为什么许知宁还要住?
还住到毕业?
许知宁的双手环抱在胸前,还抬了抬下颌。
“我怎么了?”许知宁笑得更深了,“你们就当帮我个忙,最近再多找几个寝室嚼舌根,把刚刚的话宣扬出去,最好传到1班,我相信你们很乐意帮忙的,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
这下凌薇都愣住了。
这是挑衅吗?
这是挑衅吧?
可许知宁那么温和平静,说出来跟真的似的。
见凌薇不说话,许知宁故作失意地叹了口气,两手摊开,语气里充满幽怨:“看来你们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呀,我就知道你们不是表面上这样,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朋友是不能这样嚼舌根的哦~”
“谁跟你是朋友?”凌薇的眉毛上写满困惑,连带着说话都失了几分底气。
“不是朋友吗?”许知宁故作震惊地虚掩张成“o”字形的嘴,“那我就期待你们的帮助了,请你们吃饭,我说到做到哦~”
许知宁转回了椅子,耳塞一带,开始凝神静气地背单词。
回寝仅用3分钟,掰扯仅用2分钟,还有40分钟熄灯,她还可以背20分钟的单词然后去洗澡洗漱。
留下身后三个人站在原地如同石化。
她们接下来的日子,不说许知宁吧,少了很大的一个乐子,更别说憋不住,说许知宁吧,就像是她口中的什么“帮忙”,看起来
好像更奇怪了。
“她有病吧……”凌薇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强忍气血翻涌,转头抓起杯子和牙刷,洗漱起来。
牙膏泡沫飞溅到洗手台外,她的牙龈都快被碾出血,结果一回头,许知宁跟与世隔绝了一样认真背着单词。
好像外界一点杂音都没有似的。
“薇薇,你先别气……”另一个娃娃头女生也来了洗漱台,表情很是无奈。
凌薇狠狠吐了口唾沫:“我气什么了?我不气,这个神经病……”
许知宁勾起唇角,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水。
甜甜的。
给她安排的寝室,她为什么要协商?为什么要费力气搬?
这群人要说她,她为什么要做无意义的解释和吵架?
又为什么要去证明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又不会掉块肉。
许知宁的时间只花给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
黑暗里白色别墅依旧阴暗无灯。
书包和校服外套被随意扔在地毯上,茶几上的练习册却整整齐齐。
他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如同被抽走魂魄。
俞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教室,也不知道后面几节课怎么过的,更不知道今晚接他回家的司机长什么样。
满脑子都是许知宁温和湿润的声音。
“俞砚,不要拒绝我的命令,好不好?”
清瘦的指尖从沙发绒毛向上攀,探索式地触上猛跳的胸口,又缓缓转移到麻热的后颈。
一丝清淡的沐浴露香味。
是许知宁留下的。
俞砚轻柔地按压着许知宁揉捏过的那块皮肤,仿佛许知宁现在就坐在他面前,那么笑着望着他,他的头靠在她的腿上,均匀地吐着呼吸。
他不能这样了。
她不希望他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