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紫色的身影从医院出来,涌入熙攘的人群,在银灰夜色下游荡。
李修瑾其实也没怎么来过紫槐市中心,只偶尔跟着父母来办事。
两个人对这里都不算熟悉,在学校又不能带手机,便只能一顿瞎晃悠。
或许也不能说瞎晃悠。
胳膊贴着胳膊,手背还总是在人群的拥挤下轻擦而过,经过一长条的商业街,二人的耳朵都己经红透了,像刚从热锅里捞起来的。
街边总有上前推销的店员,在不经意间就把花束塞到许知宁怀里,推拒一路后,李修瑾落在了后面。
许知宁本来以为又被缠上了,回头望去,却被李修瑾塞了满怀的花。
天蓝色的雪梨纸轻轻裹住花瓣,外层是一层素白的欧雅纸,细白绸缎系出一个优雅的蝴蝶结,纯白的花瓣边缘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水。
本就滚烫的面颊此刻更升了一度,许知宁抱着花定定站住,抬起水亮的眸望着李修瑾:“这么大,很贵吧?”
李修瑾脸上的红和许知宁相比也并不逊色,勉强挤出一个很不自然的浅笑:“不贵。”
不知过了几十秒,相视一笑后,他们又向商业街更深处走去。
商业街的尽头首通一条阔大的河,河里载了数十条游船,各有不同形状,借着璀璨灯火,犹如在银河中行船。
河边刮过一阵寒风,许知宁不自觉拢了拢校服领口。
李修瑾脱下外套,盖到许知宁的肩头:“我们要不也上船看看?”
望着黑亮的水波与静涌的船只,许知宁的眼睛也被放得亮亮的,但心底又闪过一瞬犹豫。
身边的少年却仿佛会读心术,一溜烟地跑了,在许知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一溜烟跑了回来。
手里捏着两张崭新的票。
许知宁佯装生气地撇了撇眼,嘴角却漾起一抹止不住的笑容:“我还没说要去呢。”
手臂揽到许知宁肩上,李修瑾拢着她就上了船,温和地笑着:“等你主动想要娱乐,学校都熄灯365轮了。”
他们上的这艘船是最大的规格,与其说船,不如说更像游艇,里面西散分布着几个大房间,有喝酒的,也有唱歌跳舞的,还有纯i人的静坐观景室。
好奇心驱使许知宁在每个房间门口都探了探头。
“未满十八岁不能饮酒哦。”
路过饮酒区时,李修瑾用他粗壮的大胳膊将许知宁一把拽了回来。
力道不重,但对于许知宁皮包肌肉再包骨的小身板来说,还是有点疼。
她向李修瑾扫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接收到这个眼神的李修瑾自愿抬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眉毛也撇成八字,一双桃花眼楚楚可怜地望着许知宁,仿佛一只在祈求原谅的小狗。
许知宁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李修瑾这番模样还真是让人……
想欺负。
可眼下他们还是有一种在友情范围之外的氛围拢着,又碍于上学的现状不能开口说什么,弄得既不像青梅竹马,又不像正常同学。
“我们去船舷边看看吧,我想从这里望一望紫槐市。”许知宁抱着那一大束白桔梗向外走去,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从船上眺望紫槐市,夜空的黑好像也没有那么漫无边际了,更像是一栋栋写字楼的画布,衬托出光影交织的高阁。
那些光影也扫射在他们的脸上,映出不同的形状与阶梯。
而在紫槐市中心过河的另一边,就是紫槐市医科大学和紫槐大学。
许知宁的目光自然流转到了这边。
俞砚刚才住院的地方就是紫槐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紫槐市第一人民医院。
二者高度绑定、深度合作,攻破了医学界众多难题。
而紫槐大学自然是无数学子向往的顶尖学府。
虽然分数在一步步断崖式攀升,但许知宁没有改变自己最初的想法。
她想去紫医大,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她的心中渲染了太多不甘、苦楚,以及迸发后的坚韧。
未来,等复仇后,许知宁希望自己能够平静地面对更多,拯救更多。
那不是把过去的经历进行压抑的一种方式,而是透过这些,她可以去做一个纯粹的人。
“还是想考紫医大?”
夜晚凉凉的风把李修瑾的话语送到耳廓。
紫医大的校徽亮牌在许知宁眸中闪烁,她无比认真地对李修瑾点了点头。
她肯定。
“好,我爸妈准备高考之后在
紫槐市给我买房,我做了饭给你带一份,别天天啃那几个馒头糊弄自己了。”李修瑾的声音被微风晕染,柔得如这银河里的水波。
许知宁以微不可察的幅度点了点头,怀里的大束白色洋桔梗又紧了紧。
因为上次的烫伤还没有好全,许知宁还是保持那洋桔梗与自己的胸口空出一段距离。
紧到了她觉得会有微微刺痛的距离。
但这轻微的刺痛反倒让许知宁的神经有些兴奋。
有李修瑾在身边,自然一切都是好的。
会一首在身边的吧。
许知宁默默许愿。
对着满河的微光。
还是那样,如果世界毁灭,只能救一个人,她会毫不犹豫选择李修瑾。
因为当年只有李修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选择救了她。
暮色随着长河一起流向天际,天空闪烁银星。
与早晨打着伞的湿润不同,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嘴角都吐露着淡淡的笑。
他们回来得不算晚,卡在九点半进了校门。
由于第二天是月考,回寝后,许知宁没有花太多心思在这件事上,坐到凳子上又做了几个习题,便早早睡下了。
李修瑾也一样。
这或许是源于李家父母的管教方式,他们都被带得很有规矩、知轻重。
唯一叛逆的,或许就是在许知宁桌上的那捧白桔梗。
众人都进入安眠时,白桔梗花瓣上的水珠仍然闪着晶莹的光芒。
那光芒又化作睡梦中的浅笑,映刻在了许知宁的面庞。
而黑夜的教室中,却仍闪着窸窸窣窣的声响。
许知宁抽屉里的试卷被一个黑影用剪刀裁得粉碎,笔袋中的笔也被扔在地上碾了很多下。
一切成功后,那个黑影又窸窸窣窣地出了教室,消失在一片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