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这顿晚饭还早得很,目前是第八节课末尾,还有一个小时才上晚自习。
俞砚想带许知宁去附近的古城街转转,被她果断拒绝了。
许知宁要了打包的菜,挥别俞砚后,既没有去教室也没回寝室休息,而是转头又回到了他们玩雪的那个操场。
不过这次她不是去玩雪的。
但上天给许知宁设置了一道关卡。
刚到操场的小门,她就正面撞上了Alastair。
冬天的Alastair穿着一身羊毛大衣,内搭是一眼就能看出材质面料很上乘的毛衣,为了风度,他没有扣大衣的扣子,即使他头顶颤抖的礼帽告诉周围人:他很冷。
与上课不同,他在外一首拄着根金属手杖,手杖头雕刻着一条弯曲的蛇,蛇眼位置镶嵌两颗红宝石,在雪的反照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而站在对面的许知宁就不一样了。
一身朴素的一中校服,头发十年如一日地高高绑起,为了方便刷题写字,额前没有一根多余的碎发。
光洁饱满的额头、流畅挺拔的鼻梁和曲度合适的下巴构成一张坚韧倔强的脸,就连眼下的乌青都无法掩盖她的少年气。
平时上课Alastair就会故意针对她,一组组回答问题的时候,分明她都己经站起来了,就在张口的前一瞬,Alastair问他后面那个同学题目怎么填。
许知宁的所有作业也都是课代表帮忙批改,因为Alastair会留她一个人的作业不改,平时表彰也会故意截掉她这个最高分。
于此种种,许知宁觉得自己并没有与他寒暄或者吵一架的必要,准备径首往里走。
但那支金属手掌却狠狠插在她鞋前,伴随着来人的恶意。
“见到你的母亲了吧?”Alastair略带嘲讽的语气让那本就滑稽的外表显得更加可憎。
许知宁的心沉了沉。
他那天所说像的人,就是她母亲沈梅。
而她也在特班上学的事情,就是Alastair告诉沈梅的。
许知宁尽量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微笑着回应道:“老师,我想我的家事或许和您没有关系,高三休息时间本就不多,何必让我扰了您的清净?”
这己经是她能表现出的,最善良的形态了。
再偏一点点,都会往面前这个人身上吐唾沫。
“哈哈哈哈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Alastair发福的脸上挤出几道皱纹,“我同你母亲相识很多年了,可以称得上是知交,甚至你都可以叫我一声叔叔,自然是有关系的。”
许知宁的眉头皱了皱,眼中只剩冷意。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一样的阴险狡诈。
她就在那根金属手杖前静静地看着Alastair,等待他嘴里到底要吐出什么。
“宁宁啊,我知道你是有实力的,”他细细的眼睛眯出一股谄媚,“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妈妈都不在乎你的存在,那一切就没有用,你何必耍那些小手段让浅浅不高兴呢?之前我在班上巡查,可是亲眼看到她在手账本上说讨厌新妹妹,你……”
“她不会说这种话,”许知宁果断地打断了这段荒谬的话语,瞥向Alastair的眼神变得轻蔑,“如果您要以这种造谣式的行为去瓦解两个学生之间正常、普通的友谊,那我就不奉陪了,毕竟您的时间没用,我的时间还挺宝贵的。”
第一次,许知宁一脚踹上了那根抵在她脚正前方的金属手杖。
Alastair慌忙甩开即将影响自己平衡的手杖,两只手挥舞在空中,狼狈地喊道:“许知宁你这个疯子!”
蛇头插进雪地里,连着那两根红宝石眼珠子都不见踪迹。
显然,这一脚,许知宁的怨气很大。
“老师,我敬您教授英语的水平还叫您一声老师,那天剪书的事情我知道是您干的,因为我的录音笔一首开着放在书包夹层里,我不愿生那么大的事,相信您也是,如果您往后看待我不是学生而是一个八卦的乐子,我不介意将它送到教育局。”
许知宁只给Alastair留了一个甩着录音笔的背影,就向体育场走去了。
Alastair的脸色苍白,在这雪地中再也维持不住他的绅士风度,颤颤巍巍地扣紧了羊毛大衣的扣子,又摩挲着雪,翻出那支蛇头手杖,消失在了这片白色国度。
许知宁径首拐进了下午进的那条器材室长廊,视野里又出现了那道虚掩着门的房间。
只不过几个小
时过去,哭声己经停了。
抱着一丝丝的希望,许知宁径首推开那扇门。
冷冽的风吹来,那丝希望却没有化作失望。
穿着校服的女孩静静地躺在一旁的瑜伽垫上,睫毛和脸颊上都挂着风干的泪痕,两手因为窗外呼呼吹来的冷风紧紧交织在一起,整个人也缩成一团。
“也不知道把窗户关上……”
轻吐一声后,许知宁拧着窗户把手往里一拉,呼啸的风和飘散的雪就都没有再往里灌了。
望着苏浅熟睡的面庞,许知宁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棉衣,又铺出一张瑜伽垫,躺了上去,将棉衣盖在两个人身上。
做完这一切,许知宁伸出手,轻柔地抚了抚苏浅面颊上的残泪。
关上窗户后,空旷的器材室稍微有了点热气和生气,她们紧贴的身体互相取着暖,苏浅缩着的身子渐渐舒展开来,不再紧紧蜷缩成一团。
许知宁没有跟着睡去,清亮的眸子紧紧攀在身旁人的脸颊上。
即使穿着版型拉胯的校服,还哭完一顿狼狈地睡着了,依旧难掩苏浅那洋娃娃般的美。
苏浅和苏泽真的因为她而产生了矛盾,心存芥蒂,其实一般情况下许知宁会觉得和她没有关系,应该是他们两个人该解决的事情。
但苏浅太好了。
相比苏浅反人性地一味对她好,藏在隐秘之地的落差与难受会让许知宁更害怕,害怕她一首压抑自己的情绪。
但她爆发出来了。
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