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的一天，紫槐市一中突然宣布放假了。
以往是不放的，所有人都己经做好埋头苦学的准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0多个教室几乎同时传出尖锐的叫声。
“停停停！”
这次就连高英的威严都镇不住了。
没有人理会高英，都在尖叫，沉默一点的则是麻溜收拾自己的行李。
都在学校闷了一个月，己经顾不得这么多，高英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在黑板上写下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教室。
己经好几天没有说话的许知宁和李修瑾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眼神。
“你寝室还有要带的东西吗？我去帮你拿。”李修瑾依旧温柔地开了口。
他己经不介意许知宁的疏远了，反正再怎么疏远，他们也可以说己经成了一家人。
和俞砚……不一样。
许知宁却摇了摇头：“不，你先回去吧，我要去看看涂静。”
那件事发生了这么久，她还没有时间去见见涂静的坟墓。
这个月不是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是做不完的试卷，许知宁应该借这个机会去看看了。
听到这个，李修瑾难得地皱了皱眉：“我陪你去，不能拒绝，不然我就告诉我爸妈。”
许知宁耸耸肩，似是败给李修瑾一般，叹道：“我不会去找徐亿的，你相信我好吗？”
李修瑾这次却摇头了。
他何尝不明白许知宁的想法。
虽然平时事事都理智，但疯起来比谁都更疯。
许知宁被看穿，只得起身，朝李修瑾招了招手：“走吧，我寝室没有什么要带走的，现在就回思恩镇吧。”
她这次回去的确也是要找徐亿。
一个涂静走了，那就肯定还有无数个涂静在悬崖边缘挣扎。
六中没有放假，她可以去打探一下现在的情况，顺道教训徐亿。
在六中生活了两年，她做不到坐视不理。
可被李修瑾看穿，她只能继续去看涂静的行程。
一路上，不论是走着还是坐着，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他们又都不愿意伤害对方，于是遵循着同样的默契。
飘飞的灰尘扎进了李修瑾那双桃花眼中，可他却没有闭眼或者揉搓，只是稍微眯了眯，继续靠着大巴车窗，向外凝视着。
不论那天夜晚他和许知宁有多么心有灵犀、心意相通，可她现在更想注重自己的成绩和未来，他也是支持的。
她和他不一样。
她的身上肩负了太多，那些沉重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三言两语或者考一个年级第一可以去抗衡解决的。
他只需要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就行了。
而白桔梗的花语，不正是毫无杂质的坚守吗？
她愿意的时候，他就往前走一步。
她不愿意的时候，他就退到她的身后。
只要还和许知宁有一丝一缕的联系，李修瑾就很满足。
涂静被家里人埋到了离思恩镇5公里左右的矮山里，位置不算偏远，也不难爬，他们到家是下午3点，完全有这个时间和精力。
李修瑾骑上小电驴，带许知宁来到那座矮山。
冬日的雪附在泥土上，他们拄着粗树枝，鞋嵌进雪里，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以往如果有什么很难爬的山或者很累的路，许知宁会在后面轻轻扯着李修瑾的手臂，借他的力继续。
现在没有。
即使最里层的衣物己经汗湿了，她还是咬着牙，借助树枝，自己踏出每一步。
很多次许知宁其实都觉得肌肉酸痛得快要撑不住，差一点就要下意识向李修瑾伸出手。
可真正坚持下来后，她发现那些曾经她认为支撑不住、坚持不了的东西，其实能在自己的咬牙下见到曙光。
而把这一幕收进眼底的李修瑾默了默，最后在到达那座墓前的时候，轻叹：“你来一中的前一天，我还说要你多依赖我一点，现在却是更不依赖了。”
许知宁大口喘着粗气，但这样大的运动量却让她放轻松了些，笑着望向李修瑾：“我想试试自己更多的可能性，也想在这些小事上面找到更多与自己的平衡。”
李修瑾点头表示理解。
等到终于能够正常吸气呼气，许知宁才一步一顿地走向了那个小土包。
土葬的墓碑上写着涂静的姓名、亲人，铭刻着她存在过的痕迹。
将带来的水果郑重放
置到墓前，许知宁用树枝拨开面前的雪，静静坐了下来。
李修瑾随着她的动作，也坐在了一旁。
许知宁心里其实有很多想和涂静说的，但逼近嘴边，又化为一声声叹息。
她并不是一个怯于表达自己的人。
可她这一刻，却还是像刚听到死讯时一样，被抽走了部分灵魂。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我记得你们应该算不上很亲密的朋友，平时吃饭也不会一起。”
看出她的犹豫，李修瑾开口问，也是想让她真正敞开心扉，说出心里话。
“你不记得她了吗？”许知宁转头望向李修瑾，反问道。
一向温润有度镇定自若的李修瑾蓦地愣了一瞬。
他的确不知道自己认识涂静这么个人。
见李修瑾的反应，许知宁垂了垂脑袋，轻声解释：“小学那时候他们不给我订早餐和晚餐，是你每天分我早餐，而你去吃晚饭的时候，教室里就剩我和涂静，她不喜欢热闹的氛围，就总是一个人待在教室里。”
“她的爸爸妈妈给她准备了零食和便当，很精致，看我不吃饭，一开始她也没说什么，后面就趁我上厕所的功夫在我桌上放一小碗菜还有几包零食，可以说我那时候是被你们养大的。”
“有一次我进来发现她往我桌上放东西，才知道不是你给我送的晚饭，她没说什么，默默就走开了。”
“我们两个对彼此都很沉默，从小学到高中一首就没以朋友的形式存在过，只有互相帮助。”
说到最后，许知宁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她的确正义，所有校园霸凌她都会清一色上报。
但她也没有圣母到对每一个都无微不至。
帮助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忘，也不会忽视。
许知宁的目光又落在了墓碑上，疏淡，瞳里却翻涌着猩红的血。
李修瑾为自己的健忘感到遗憾，同时也为自己对许知宁的疏忽有那么一丝心疼。
“哟，你们两个也来这里扫墓啊，我还以为大雪天只有我闲得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