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许知宁死都不会忘。
徐亿。
许知宁转过身,眉头紧蹙,一双眼睛像利剑,仿佛下一秒就要穿刺来人的心脏。
李修瑾微微挡了挡许知宁前倾的身体,戒备地看着徐亿。
徐亿依旧像在六中一样,高傲地仰着头,居高临下地扫视面前两人。
“我记得六中元旦不放假。”
许知宁的声音很淡,但情绪很浓。
“呵呵,”徐亿掩嘴笑了笑,满目讥讽,“我想请假不就是跟我爸说一声的事,现在可不是在六中,许知宁大姐姐不会又要用学校那套制约我吧?”
她缓缓从上方的位置向下走来,一身羽绒服硬是摇出了得意的感觉。
“干嘛用一副我是什么大恶人的表情看着我?我以前欺负过她不假,但许大姐姐不会要把她死了这件事也怪到我身上吧?这会不会有点不讲道理?我可是真心实意来给她扫墓的。”
说着说着,徐亿脸上的笑容更甚,仿佛自己在参加什么盛典,而不是来到坟墓面前。
李修瑾抢先一步挡住了徐亿冲着许知宁走去的步伐,厉声道:“别发癫!”
“哟哟哟,”徐亿自上而下打量了李修瑾一遍,“不是都说你和俞砚有一腿吗?这位又是什么情况?你不喜欢俞砚就给我,我比你懂珍惜。”
袖口的拳头己经攥紧,指甲掐进肉里,许知宁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很恐怖。
但谋杀这件事是越安安告诉她的,说出来就相当于害了安安,徐亿肯定不会放过。
她现在必须要假装面前的人不是害死涂静的罪魁祸首,并且保持平常语气和她交流。
这件事对许知宁实在不算难,但她眼里那寸猩红就是散不去。
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冷静。
看出她的不静,徐亿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了?来见保护的公主,骑士怎么还满面愁容啊?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离开间接害了她,所以……”
没等这段话说完,李修瑾攥住许知宁的手,拉着她转身就走,步速很快。
罕见的,许知宁一时竟然没有撒开手,任凭李修瑾拉着,带她下坡。
再听下去,她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不冲上去打徐亿。
即使她本来就有这个想法。
但李修瑾在,她不能这么做,至少不能让李爸爸和李妈妈失望。
身后徐亿的声音却穷追不舍。
“笑死我了,还以为你们多能耐呢,破防了就跑啊。”
“当时你的骑士精神呢许知宁?现在成为大帅哥怀里的小公主了是吧,哈哈哈哈哈哈。”
“许大姐姐,你当时保护她,整得多么正义多么姐妹情深啊,去了一中还不是成了陌生人,你就一辈子立人设吧!”
本来还能倔强地跟上李修瑾的步伐,但身后声音越来越小,许知宁反倒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
脚下每一步雪都差点让她滑倒。
交握的手己经压出了汗,两个手掌滑着,很多步都差点松开。
终于下到了坡的一半,许知宁薄弱的体力完全消耗殆尽。
“等等,”许知宁大口喘着气,终于体力不支地弯下了腰,“己经很远了,我走不动了。”
李修瑾跟着停下了脚步,蹲着查看许知宁的情况。
刚刚确实走得有点急,连他都微微喘不上气。
“对不起,”李修瑾轻抚着她的后背,将兜里的小水瓶递给许知宁,满眼愧疚,“我觉得你不想听那些话,就拉你走得急了点。”
没有接过水瓶,摇头后,许知宁无力地靠在李修瑾的肩上,艰难地吐着气:“你能背我下去吗?我现在真的需要依赖你一下了,我很难受。”
听完这段话,几乎没有犹豫的,李修瑾大臂一捞,就将许知宁抬上了自己的胳膊。
坐在这个位置,许知宁忐忑地扶住了李修瑾的肩:“你撑得住吗?下坡很滑。”
而李修瑾则是满意地扫了扫自己双开门般的肩膀,温声道:“当然可以,我们都能毫发无损地回去,你信不信我?”
对于这个问句,许知宁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以羡慕的目光望向他的肩膀。
见没有回应,李修瑾端着肩上的人就开始向下坡走去。
这里的坡算不上陡,但雪积起来会很滑。
坐在肩上,会有一点颤,许知宁紧紧搂住了李修瑾的脖子。
脑子有点放空,脑海里呈现出27岁许知宁的模样,她呢喃着:“你现在还是每天5点出来晨跑吗?之前你说带我,
我现在还可以答应吗?”
专注下坡的李修瑾听到这个问题显然有些惊讶,问道:“你早起的时间不都背单词去了吗?这样会很累的。”
而那双猩红的桃花眼却紧紧盯着李修瑾的棉衣领口,那里是她抓紧的手。
“单词我有时间背的,我想自己更强大一点。”许知宁回道。
“好,既然你愿意,那就以后和我一起练。”
许是洞穿了她的心思,李修瑾爽快答应,并没有继续追问。
——
李爸爸和李妈妈今晚都要上晚自习,所以做晚饭这件事自然落在了李修瑾身上。
许知宁主动提出帮他买菜,但李修瑾似乎并不放心,一路陪了过来。
元旦的思恩镇算不上热闹,大家基本只认农历的年,街上也依旧是灰扑扑的。
大雪压在一栋栋连着的楼房上,反倒让老旧的楼栋增添了几分生气。
天似乎快黑了,想找一个买菜的菜市场并不容易,他们只能舍近取远赶往2公里外的市集。
许知宁走在前面,既不觉得开心,又算不上难过。
她在放空。
空到脑子里想不起好的事,也想不起坏的事。
任凭飘雪落在眼睫上。
将电动车收好后,李修瑾缓缓跟在她身旁,也任凭飘雪落肩。
两人在这个镇上算得出名,总有大爷大妈来询问两人的近况,而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李修瑾代答。
经历了这么多,许知宁似乎没有以前那完全的自信和游刃有余了,又或者说,李修瑾其实觉得她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她放空着,在李修瑾微笑回应时也对来人露出浅笑。
但依旧是放空。
但两道声音打断了这场放空。
“妹妹!”
两声重合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