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补完课,张耀熙没走。
他瘫在林砚舟家沙发上,两条腿搭着茶几,跟刚从工地搬完砖回来一样。
“砚哥,我不行了,你让我再躺两分钟。”
“两分钟。”林砚舟头都没抬。
宋念溪己经把东西收好了,背着包准备下楼。林知夏闻着味从房间里出来,扒着门框:“这就散了?不吃饭了?”
“学姐晚上要去烧烤摊。”林知夏又说,“我知道。”
宋念溪点点头,开门走了。
人刚走,张耀熙就从沙发上弹起来。
“砚哥。”
林砚舟看他。
“那个,我昨天回教室拿东西,听见宋念溪她们班有人嘴她。”
林砚舟把笔一扔:“然后呢。”
“说她在外面打工,说她们家挺难的,还说什么她晚上请假是去打工,反正话说得挺难听。”
“谁说的?”
“不认识,就他们班几个男的,坐后面那块。”
林砚舟没说话。
张耀熙又补了一句:“我没跟宋念溪说啊,我怕她听了难受。”
“你做得对。”
张耀熙嘿嘿笑:“那砚哥,我明天错题能少订正几道不?”
“不能。”
“那你还夸我。”
“一码归一码。”林砚舟说。
张耀熙撇撇嘴,也不装了,背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砚哥,宋念溪这事你真不管啊?你是没听见那几个男的说话,就那种……反正我听着都想上去给他两下。”
“你怎么没上?”
“我上?我拿什么上?我连手机都没有,我给人当沙包?”
“所以你回来找我。”
“你脑子好使啊,你想个办法呗。”张耀熙说,“这学校你也知道,这种事你越明着来,人家背地里说得越起劲。”
林砚舟看他一眼:“你现在脑子倒是挺好使。”
“那可不,这几天聪明茶没白喝。”
林砚舟没理他,摆摆手让他滚。
张耀熙走了。
林砚舟坐在书桌前,半天没动。
林知夏端着杯牛奶过来,放他桌上。
“哥,张耀熙刚才说的事,我也听到过一点。”林知夏说,“宋念溪学姐她们班是有人说她,我之前在楼下小卖部听见的,好像就是她班里的人。”
“都说什么了?”
“就说她穷,说她天天出去打工,还有人说她去烧烤摊,说什么的都有。”林知夏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我听着都可生气了,但我不认识他们。”
林砚舟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哥,你是不是想帮学姐?”
“帮什么?”林砚舟说,“这种事,你越去较劲,别人越来劲。”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说?”
林砚舟没回答,喝了口牛奶。
“睡觉。”他说。
林知夏撇撇嘴,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到学校,林砚舟来得比平时早。教室里没几个人,张耀熙还没来。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往外走。
没去厕所。
他上了三楼。
宋念溪在三楼,走廊尽头那个班。林砚舟站在楼梯口,没继续往前走。早读还没开始,走廊上稀稀拉拉几个学生,有背书的,有打水的。
宋念溪从教室后门出来,手里拿着个水杯。
她看到林砚舟,停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路过。”林砚舟说。
宋念溪“哦”了一声,往水房走。
林砚舟跟了上去。
“你昨天去烧烤摊,几点回的家?”林砚舟问。
“快十二点。”
“太晚了。”
“没办法,周末人多。”宋念溪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响。
林砚舟站在旁边,看水流把她的杯子灌满。
“我昨晚听张耀熙说,你们班有人背后说你。”林砚舟说。
宋念溪关掉水,手指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你不生气?”
“习惯了。”宋念溪把杯盖拧上,“他们爱说就说。”
“那也不能白让她们说。”
宋念溪抬头看他:“你要干什么?跟人打架?”
“我没那么蠢。”林砚舟说。
“那就行。”宋念溪说,“这种事,你越理他们越来劲。我不在乎。”
林砚舟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
两人往回走。
走到宋念溪教室后门的时候,正好有几个男生从里面出来。其中一个看见宋念溪,又看见她身后的林砚舟,脸上露出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这不宋念溪吗?又去打工了?”
宋念溪没理他,往前走。
那男的又朝林砚舟那边瞟了一眼:“这谁啊?还带保镖?”
林砚舟停下来。
宋念溪回头,用眼神示意他走。
林砚舟没动。
他看着那个男生,语气很淡:“你叫什么?”
“我?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林砚舟说,“不过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再鸡毛嚼舌根就弄死你。”
那男的脸色微变,嘴硬道:“我说什么了?我哪句话说错了?”
“没,你说得挺对。”林砚舟笑了一下,“她确实挺忙的,不像你,天天闲得在走廊上嚼人舌根。”
“你谁啊你!”
宋念溪拉了拉林砚舟的校服袖口:“走了。”
林砚舟没再说话,跟着她往楼梯口走。
后面那男的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算了,那是林砚舟。”
“林砚舟怎么了?”
“就数学年级前几那个,之前还跟高年级的杠过。”
那男的消停了。
下了楼,宋念溪才松开他的袖口。
“你刚才不用那样的。”她说。
“我没怎样。”林砚舟说,“就说两句话,又没动手。”
宋念溪看他:“你之前还跟高年级的杠过?”
“没有的事。”林砚舟说,“传着传着就成那样了。”
“所以是他们瞎说的?”
“嗯。”
宋念溪点点头,没再问。
早读铃响了。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各自回班。
林砚舟刚坐下,张耀熙就凑过来。
“你去哪了?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你从三楼下来。”
“没去哪。”
张耀熙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说:“你去找宋念溪了?”
“关你屁事。”
“我靠,你这是去帮她出头了?你不是说这种事不能明着来吗?”
“我没出头。”林砚舟把英语书翻开。
张耀熙不信:“你肯定干了点什么。”
“我过去正好遇见她,说了两句话。”
“就跑三楼说话?”
林砚舟不接话了。
张耀熙还想追问,早读老师进来了,他只得闭嘴。
一个早读,张耀熙都在纸上写小纸条,但林砚舟一次都没接。
他脑子里一首在想一件事。
宋念溪说“习惯了”。
她到底经历过多少,才能把这句话说得那么淡。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砚舟收拾书包往外走。
张耀熙跟在他后面,还在问上午的事。
“砚哥,你就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宋念溪?”
林砚舟没回头。
“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又知道了?”
“我这几天补课,你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张耀熙说,“我坐你旁边,你讲题都是对着她讲的,我就跟个透明人一样。”
林砚舟停下来。
“有吗?”
“有。”张耀熙说,“特别明显。”
林砚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张耀熙追上来:“不过砚哥,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要真喜欢她,就对人好点。别老嘴上不饶人。”
“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情感顾问了?”
“我这不是为你操心吗。”张耀熙说,“而且我看得出来,宋念溪对你也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看你的时候,眼睛会多停一会儿。”
林砚舟脚步没停,但张耀熙看得出来,他听进去了。
“砚哥,我给你支个招。”
“不用。”
“就一个。”
“说。”
“以后她在书店晚班,你就去接她。”张耀熙说,“这个最实在,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林砚舟没说话。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林砚舟骑上车,没首接回家。
他绕到了晚安书店。
隔着玻璃门,宋念溪
正站在梯子上整理书架,背对着他。
他看了一会儿,没进去,骑车走了。
晚上十一点,宋念溪从烧烤摊出来。
她推着车,准备往回走。
手机震了一下。
林砚舟:“到家了?”
宋念溪:“刚下班,还没。”
林砚舟:“路上小心。”
宋念溪看着这西个字,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