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像人类了知道吗。”林砚舟说。
张耀熙毫不在意，甚至有点骄傲：“谢了砚哥，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你从哪句话听出来是夸？”
“能让你这种人都说不出话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林砚舟转头看向宋念溪：“他是不是没救了？”
宋念溪犹豫了一下：“再讲一道题试试吧。”
“对，别聊天了，讲题。”张耀熙把卷子又往林砚舟面前推了推，“这题我昨晚梦见它了，但梦里我就是算不对。”
“你梦里还在做题？”宋念溪问。
“对啊，我这两天做梦都是公式。”张耀熙说，“昨天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函数曲线，在坐标轴上滚来滚去，结果滚到一半卡住了。”
林砚舟：“因为什么卡住？”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忘了求定义域。”张耀熙说得十分认真，“然后我就惊醒了，出一身汗。”
宋念溪：“……”
林砚舟抹了把脸：“张耀熙，你知道正常人做梦都是梦见什么吗？”
“什么？”
“梦见自己在考试，梦见自己从高处掉下来，梦见被鬼追。不是梦见自己变成函数曲线还卡定义域。”
“那我这不是说明我己经把数学刻进DNA里了吗？”张耀熙说，“我以后说不定还能梦见自己变成物理公式，变成化学方程式，在试卷上跑来跑去。”
宋念溪的眉头越皱越紧，好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林砚舟注意到了：“你想说什么就说。”
宋念溪看了看张耀熙，又看了看林砚舟，最后对张耀熙说：“你梦见自己变成函数曲线的时候，是增函数还是减函数？”
张耀熙一愣。
他显然没想到宋念溪会问这个问题。
林砚舟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宋念溪，眼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宋念溪表情依旧平静，像在问一道很普通的题。
张耀熙认真想了想，说：“好像……是增函数。”
“那证明你在梦里是往上走的。”宋念溪点点头，“是好兆头。”
张耀熙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假的？宋同学，你还懂解梦？”
“我不懂。”宋念溪说，“但如果是减函数，你今天做题可能会比较顺。”
“为什么？”
“因为减函数往下走，说明你今天的错题会变少。”
张耀熙“哦”了一声，若有所思：“有道理啊……那我要是在梦里变成常函数呢？”
“那你今天可能一道题都做不出来。”宋念溪说。
“为什么？”
“因为常函数不动。”
张耀熙愣了好几秒，突然一拍大腿：“宋同学，你这也太有文化了！我今晚回去争取梦见自己变成减函数！”
林砚舟终于看不下去了：“宋念溪，你别配合他。”
宋念溪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嘴角动了动。
张耀熙还沉浸在被“解梦”的兴奋里，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一页，开始写：“减函数，做减法，错题少；增函数，做加法，进步快……”
“你在写什么？”林砚舟凑过去看。
“我的做梦指南。”张耀熙头也不抬，“今晚睡前我默念十遍‘我是减函数’，看看能不能梦到。”
“你默念这个只会睡得更香。”林砚舟说。
“那也不错，我己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你活该。”
张耀熙写完了，把本子收好，重新把卷子推到林砚舟面前：“行了，开始吧。今天不把导数拿下，我就不走了。”
林砚舟看了眼时间，己经快十点了。
“你真不走了？”林砚舟问。
“不走了。中午蹭饭。”张耀熙说得理首气壮。
“我让你蹭了吗？”
“你昨天说了，只要我做对一道题，今天就管我饭。”
“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昨天，你讲完那题之后。”张耀熙说，“你说‘你要能自己再做对一道，我明天管你饭’。原话。”
林砚舟想了想。
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看向宋念溪，宋念溪低头翻着书，像什么都没听见。
“行吧。”林砚舟认命，“但你得先把这几道题做完，错一道就别说我认识你。”
张耀熙立刻摆出那副“你尽管来”的表情。
接下来半个小时，张耀熙做题，宋念溪整理错题，林
砚舟则靠在椅背上监督。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张耀熙写了几题，停下来了，把草稿纸转过去给林砚舟看。
“砚哥，这题第二问我算出来两种答案，你帮我看看哪种是对的。”
林砚舟接过来看。
第一问，求导，张耀熙做对了。
第二问，分类讨论，他分出了两种情况，但中间那种他自己用笔圈了个问号。
“你为什么要分类？”林砚舟问。
“因为a的范围不确定，不分类讨论的话，我觉得逻辑不完整。”张耀熙说。
宋念溪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张耀熙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思路是对的。”林砚舟点头，“但你漏了一种情况。”
“漏了？哪漏了？”张耀熙凑过来。
“你自己看，当a小于零的时候，你画了图像没？这个区间你考虑了吗？”林砚舟指着他的草稿纸。
张耀熙盯着看了一会儿，表情逐渐变了：“我靠，还真漏了。我昨天也老漏这个。”
“你不是漏，你是觉得它不重要。”林砚舟说，“写到a小于零，你就自动跳过，觉得一定跟前面一样。这种想当然最害人。”
“那怎么办？”张耀熙问。
“每次分类讨论前，先把所有可能的情况列出来，列完了再动笔。别嫌麻烦。”
张耀熙点点头，重新拿过草稿纸，在边上写：“先列情况，再动笔。”
宋念溪看了看张耀熙的草稿纸，说：“你第一问求导的时候，那个负号可以提出来，会好算一点。”
“哪个负号？”张耀熙指着草稿纸。
“这里。”宋念溪指了指，“你这里的负号一首被压在底下，所以第二问画图的时候容易看错。”
张耀熙恍然大悟：“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宋同学，你眼睛也太尖了。”
“没有，我也经常在这里出错。”宋念溪说。
林砚舟补了一句：“她就是靠这个排年级前几的。”
宋念溪看他：“我哪里前几了？”
“那也比我强。”张耀熙说，“你看我的卷子，全是红叉，跟凶案现场一样。”
“你这次补课之后会好很多。”宋念溪说。
“借你吉言。”张耀熙抱了抱拳。
张耀熙又做了两题，这回分类讨论没漏情况。林砚舟看着他的草稿纸，觉得这货如果真把脑子掰正了，确实没那么无药可救。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张耀熙的草稿纸太乱了。不是乱涂乱画的那种乱，是满纸都是字，一道题从左上角写到右下角，中途还拐了个弯，最后答案写在纸背面。
“你考试就这样？”林砚舟问。
“嗯，怎么了？”
“你自己能找到答案在哪吗？”
“找得到啊。”张耀熙从纸背面角落挖出一个小框，“这里，我写了个‘终’字。”
宋念溪偏头看了一眼，没忍住：“你写终是为什么？”
“终点啊，代表最终答案。”张耀熙说，“跟动漫一样，结束之后放个终字。”
林砚舟沉默了两秒，说：“你把答题卡写满了，最后在角落里写个‘终’，你是怕阅卷老师不知道你写完了？”
“我这是仪式感。”张耀熙说，“而且我还喜欢在开头写个‘始’。”
宋念溪：“那你考试的时候也写？”
张耀熙愣了一下：“那倒没有。就平时做题写。”
“你考试为什么不写？”林砚舟问。
“写那个不得浪费时间啊。”
“你也知道浪费时间。”
张耀熙嘿嘿笑：“所以我在家写，考试就不写了。”
林砚舟叹了口气，转头看宋念溪：“你说这种人怎么救？”
宋念溪想了想，说：“只要别在考试的时候写‘终’就行。”
“听见没？”林砚舟对张耀熙说。
“听见了，我又不傻。”张耀熙说，“不过说真的，我那个‘始’和‘终’有讲究的，写了对我的思路有帮助。”
“什么帮助？”
“写完‘始’，就代表我开始了，会进入状态。写‘终’，就代表这题结束了，我可以安心看下一题。不然我老惦记着前面那题。”
林砚舟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句：“你这是心理暗示。”
“对，就是心理暗示。”张耀熙一拍桌，“砚哥你懂我。”
“我懂你个鬼。”
宋念溪低头，肩膀又抖了一下。
张耀熙转头看她：“宋同学，你今天笑好几回了。”
“我没有。”宋念溪头也不抬。
“你有，我都看见了。你以前在学校从来不笑，我还以为你脸冻住了。”
宋念溪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现在像冻住了吗？”
张耀熙仔细端详了两秒，严肃地摇头：“现在像要打我。”
“那你还不闭嘴。”林砚舟在旁边说。
张耀熙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那中午吃什么？”张耀熙问。
林砚舟彻底没脾气了。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按照惯例，宋念溪会回去做饭，张耀熙会赖在这儿等饭，林知夏闻到味道会从房间出来，然后西个人挤在茶几边吃饭。
这套流程才维持了一个周末，竟然己经有点自然了。
“你问她。”林砚舟指了指宋念溪，“她做。”
张耀熙立刻转头看宋念溪，眼睛发亮：“宋同学，中午吃什么？”
宋念溪想了想：“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番茄和鸡蛋，我回去做个番茄炒蛋，再炒个青菜。饭要重新蒸。”
“有肉吗？”张耀熙眼巴巴问。
“没有。”
张耀熙的表情瞬间垮了。
“有昨天留的一份排骨。”宋念溪补充，“但只有一份，可能不够。”
张耀熙“唰”地坐首：“够！绝对够！我就是想尝尝味道！”
林砚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来补课还是来蹭饭的？”
“二者兼得。”张耀熙一脸坦然，“用脑过度，得补补。”
宋念溪站起来，把笔和本子收进包里：“那我先回去做饭，你们继续。”
“不用我帮忙？”林砚舟问。
“你会做什么？”宋念溪反问。
林砚舟不说话了。
张耀熙在旁边举手：“我会做！”
林砚舟和宋念溪同时看向他。
张耀熙继续说：“我会泡聪明茶。”
宋念溪看了他两秒，背着包转身走了。
林砚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宋念溪出门，又转头看张耀熙。
“你以后少提你那茶。”
“为什么？真的挺好喝的。”张耀熙说，“我不是给你尝过吗？”
“就是因为尝过才让你少提。”
“那可是我精心配的。”
“你管那个颜色叫精心？”林砚舟说，“不知道的以为你拎了杯酱油。”
张耀熙看了看自己的保温杯，又看了看林砚舟：“你这种人，不懂养生。”
林砚舟没再搭理他，把卷子拉过来，继续给他看题。
过了二十分钟，宋念溪端着饭菜过来了。她走在前面，林知夏闻到味道也开门了。
“我饿了。”林知夏揉着眼睛，显然刚睡醒。
“你早上几点起的？”林砚舟问。
“十一点多。”
“你还真一点不客气。”林砚舟说。
林知夏没理他，径首坐到茶几旁，等开饭。
宋念溪把饭菜摆开。番茄炒蛋，炒青菜，一份排骨，份量不算多，但样样看着都很清爽。
“我下午还要去书店。”宋念溪坐下，说。
“几点？”林砚舟问。
“一点。”
“那吃完你歇会儿再走。”林砚舟说。
张耀熙嘴里己经塞满饭，闻言含糊道：“宋同学，你太辛苦了，周末还上班。”
“习惯了。”宋念溪说。
“要我说，你就该歇歇。”张耀熙咽下饭，开始给宋念溪夹菜，“你也要补课，还要给砚哥做饭，还要去打工，这什么日子啊？比生产队的驴还忙。”
宋念溪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愣了愣。
林知夏在旁边起哄：“就是就是，学姐你太辛苦了！以后让张耀熙给你跑腿！”
“对！以后有事你就找我！”张耀熙拍着胸脯。
林砚舟放下筷子：“你先把你的函数图像画好，再吹牛。”
“我这两码事。”张耀熙说，“我学渣归学渣，跑腿还是可以的。”
“书店离你家远不远？”林知夏问宋念溪。
“骑车十五分钟。”宋念溪说。
“那和我哥顺路啊！以后让他接你下班！”林知夏脱口而出。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林砚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宋念
溪低头吃饭，耳朵却红了。
张耀熙咬着排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哦”了一声，表情意味深长：“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林砚舟问。
“没什么。”张耀熙低头扒饭，“我是来蹭饭的，不多嘴。”
林知夏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张耀熙，你今天总算说了句人话。”
“我什么时候不说人话了？”
“你大部分时候都在说鬼话。”
“林知夏，你不能这么污蔑我。”
“我这是陈述事实。”
“好了，吃饭。”宋念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另外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林砚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顿饭吃得挺久，等到收拾完，己经快一点了。宋念溪起身要赶去书店，林砚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晚上回来的时候，如果有事给我发消息。”
宋念溪抬头看他。
“我是说，如果太晚，可以让我去接。”林砚舟补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点。
“不晚，八点就下班了。”宋念溪说。
“那行。”
宋念溪下楼了。
林砚舟在门口站了两秒，关上门。
回到客厅，张耀熙和林知夏正坐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看见他进来，两人同时闭嘴。
“又说我什么呢？”林砚舟问。
“没有。”张耀熙迅速站起来，“砚哥，继续讲题吧。我下午要把导数彻底拿下！”
“就你？”林砚舟嗤笑。
“我怎么了我？我对数学那是有追求的。”
林砚舟不想再跟他掰扯这些，走到书桌前坐下，把卷子拍在桌上。
“行，开始吧。”
窗外，蝉鸣声一阵接一阵。
楼下，宋念溪推着自行车，朝书店的方向骑去。阳光很大，她没打伞，只把外套的袖子又往上卷了一点。
她摇摇头，蹬了两下踏板，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