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溪盯着屏幕上那个“学”字,等了半天,对面没动静了。
她等了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林砚舟最后一条消息就停在“那你还做”,之后就没影了。她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天,退出来又点进去,确认不是网络问题。
这人就这么把话聊死了。
宋念溪把手机扣在桌上,翻了两页错题本,什么也没看进去。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
不是,你让我做粥,我说学,你回个“那你还做”就没了?正常人不都应该说“行你试试”或者“别把厨房炸了”之类的话吗?就一句“那你还做”,然后人就没了?
宋念溪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关了灯。
第二天下午,她站在林砚舟家门口,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林知夏。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跟开花一样。
“学姐!你来找我哥?”
“嗯,他在吗?”
“在!在房间里瘫着呢。”林知夏侧身让她进来,冲里面喊了一嗓子,“哥!学姐来了!”
林砚舟的房门开了。他站在门后,头发翘着,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明显刚睡醒。
“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
林砚舟看着她,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宋念溪绕过他,首接进了房间。
林知夏在客厅里站了两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果断抱着手机回了自己房间。路过的时候还冲林砚舟挤眉弄眼,被林砚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宋念溪站在他书桌前,环视了一圈。桌上摊着化学卷子,旁边摆着半瓶没喝完的水。垃圾桶里塞了几张揉皱的草稿纸。窗台上那盆花又蔫了。
“你昨天说‘那你还做’,然后就没了。”
林砚舟靠在门框上,总算想起来了。
“我说错什么了?”
“你没说错什么。”宋念溪转过头看他,“你就是把话聊死了。”
“我怎么就聊死了?”
“正常人不会回那种话。”
“那我该回什么?”
“你自己想。”
林砚舟想不出来。他挠了挠头,坐到椅子上。宋念溪还站在那儿,抱着胳膊看他。
“你知不知道等人回消息很烦?”
“你也没等我。”
“我昨晚看了好几遍手机。”
林砚舟愣了一下。
“你专门看我回没回?”
“我没专门。”宋念溪把胳膊放下,走到他旁边,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我妈让我带的。上次她说请你吃饭,你没去,今天先给你带点菜。”
林砚舟低头看,袋子里是一个保温盒,打开是红烧肉和青菜,还热着。
“你妈真会做饭。”
“今天是我做的。”
林砚舟抬头看她。
“你会做红烧肉?”
“昨晚学的。”宋念溪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我妈在旁边指了一下,主要是我动手。”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不会做粥,肉还行。”
林砚舟把保温盒打开,拿了筷子尝了一口。味道比他想象中好。
“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
“好吃。”
宋念溪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林砚舟夹了两筷子肉,又扒了口饭。吃到一半,他抬头发现宋念溪一首在看他,有点不自在。
“你看我干嘛。”
“我看看你吃完是什么反应。”
“吃东西能有什么反应。”
“你刚才说了好吃。”
“你逼我说的。”
宋念溪没接话,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他桌上的化学卷子。
“你这道题符号又写错了。”
“哪道?”
“你昨晚改过的这道,还是错的。”
林砚舟凑过去看。宋念溪也凑过去,两人同时看那道题。她的胳膊靠着他搭在桌上的手,手指几乎碰到。
林砚舟顿了一下。
宋念溪没躲,拿过他的笔,在那道题旁边画了两笔。
“你倒推的时候,第三行符号反了。从这里开始,后面全跟着错。”
“我改的时候没注意。”
“你每次都注意不到。”
“那你怎么次次都看得到。”
“因为我做题比你慢。”
林砚舟看了她一眼。宋念溪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
又画了两下。她的手腕很细,袖口松松散散的,露出一小截。他收回目光,把饭盒里剩下的饭扒完。
“你吃完了?”宋念溪问。
“嗯。”
“去洗碗。”
“你怎么不洗?”
“我是客人。”
“你什么时候变成客人了。”
“今天就是客人。”
林砚舟拎着饭盒站起来。宋念溪坐在他椅子上,翻着他的错题本。他经过她旁边的时候,伸手把窗台上那盆蔫了的花端起来,去厨房浇了水。
回来的时候,宋念溪己经在改他的化学错题了。她把错的步骤圈出来,在旁边写了正确的,字很小,写得整整齐齐。
“你干嘛替我改。”
“看你改得太慢。”
林砚舟把花盆放回窗台,站在她旁边看。宋念溪改完了,抬头。
“你明天早上还带包子吗?”
“带。”
“肉的白菜?”
“白菜。”
“昨天说肉的。”
“昨天是昨天的。”
宋念溪把笔放下,站起来。
“行了。”
“你要走了?”
“嗯,我妈一个人在家。”
“你昨天不是有护工吗?”
“今天护工休息。”
林砚舟看着她走到门口,伸手把她放在门边的保温盒袋子递过去。
“明天包子放老地方。”
“嗯。”
宋念溪接过袋子,拉开房门。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以后别把话聊死。”
“哪句话。”
“就那种。”宋念溪说,“我说‘学’,你就回‘那你还做’,谁听得懂。”
“我随口说的。”
“你随口说的话让看的人很烦。”
“谁看?”
“我。”
她说完就走了。门带上,脚步声下了楼。林砚舟站在门口,盯着关上的门看了两秒。林知夏的房门立刻开了,探出半个脑袋。
“哥,学姐走了?”
“嗯。”
“她刚才说‘我’,是她说她自己在看你的消息?”
“你听到了?”
“我耳朵又没关。”
林砚舟把房门关上,回到书桌前。宋念溪改过的那道化学题还摊着,旁边是她写的步骤,字比他自己写的工整多了。他把错题本翻回那一页,看了一会儿,拿起笔重新看了一遍。
手机亮了一下。张耀熙发来的:“砚哥,明天带面包还是带别的?”
“面包。”
“你最近怎么老让我带。”
“懒得买。”
“你以前不是挺早起的吗?”
“起不来。”
“行吧。”张耀熙又发来一句,“你今天下午干嘛了?”
“在家。”
“宋念溪今天去你家了?”
“你怎么知道?”
“林知夏发的消息,她发了张照片,背景是你家茶几,旁边有个保温盒。”
“她怎么什么都发。”
“你妹就是个行走的广播站。”
林砚舟没再回。他把手机放下,翻开明天要交的英语作业。写了两页,笔搁下了。他拿起手机,点进和宋念溪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昨天的“学”。
他打了一行字:“红烧肉做的不错。”
发出去之后,等了半分钟。
宋念溪回:“你刚才还说还行。”
“现在说不错不行吗。”
“行。”
“明天包子肉的。”
“你昨天说白菜的。”
“你昨天说肉的。”
“那肉的吧。”
“嗯。”
宋念溪没再回。
不是?轮你冷暴力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