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溪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
林砚舟回了一个“嗯”，然后就没下文了。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我都说“那肉的吧”了，正常人不该回一句“行”或者“知道了”或者“明天放老地方”吗？一个“嗯”是什么意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
十分钟后，她睁开眼，又把手机摸回来。聊天框里最后一条还是她的“那肉的吧”，底下是林砚舟那个“嗯”。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宋念溪出门的时候，门把手上挂着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肉包子，还热着。
她拎着袋子下楼，刚好碰见林砚舟骑车从外面回来。
“包子拿了？”林砚舟问。
“拿了。”
“肉的。”
“我知道。”
宋念溪语气很平，没有多余的字。林砚舟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起挺早。”
“跟平时一样。”
“你平时都七点十分出门。”
“今天七点。”
“为什么？”
“想早点走。”
宋念溪拎着包子往前走，林砚舟推着车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单元门。
“你昨晚怎么没回我？”林砚舟问。
宋念溪脚步没停。
“回什么？”
“我说嗯之后你就没回了。”
“你只发了个嗯，我回什么？”
“以前你也只发嗯。”
“那是以前。”
林砚舟想了半天，没接上话。
“你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
宋念溪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
“林砚舟，你昨晚那个嗯，换成谁都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你知道了你可以说‘知道了’。”
“有区别吗？”
“有。”
林砚舟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区别在哪。”
“你自己想。”
宋念溪拎着包子走了。
林砚舟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旁边路过的一个阿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走远的宋念溪，表情意味深长。林砚舟没理，把车锁好上楼了。
到了学校，林砚舟把书包放下，掏出手机，给宋念溪发了条消息：“你昨晚到底为什么生气？”
发出去之后，一上午没回。
中午他又发了一条：“晚上去书店吗？”
一首到下午第一节课，宋念溪才回了一个字：“去。”
林砚舟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
行，这是学他呢。
下午放学，他到书店的时候，宋念溪己经在里面了，正在前台整理票据。他推门进去，风铃响，宋念溪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林砚舟走到角落坐下，翻开卷子。
过了一会儿，宋念溪端着两杯水过来，一杯放他桌上，一杯自己拿着，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数学做了几道？”
“一套。”
“哪套？”
“最后那套模拟。”
“难吗？”
“一般。”
宋念溪“哦”了一声，低头翻自己的错题本。
林砚舟看着她。
“你还在生气？”
“没生气。”
“你从早上到现在跟我说话不超过十句。”
“我话本来就少。”
“你话少跟你不理我是两回事。”
宋念溪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我没不理你。”
“你从早上到现在，我没见你笑过。”
“我平时也不怎么笑。”
“你平时没这么冷。”
宋念溪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就是跟你说一下。”
“那我也跟你说一下。”宋念溪把错题本合上，“你昨晚那个嗯，我不想回。就这么简单。我没有不理你，我是不想回你那个字。”
林砚舟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我该回什么。”
“你可以说‘好’，可以说‘知道了’，可以说‘明天放门口’。你有一百
种方式。但你只发了一个字。一个字的意思就是‘我收到了，但我懒得跟你多说’。”
林砚舟想了想。
“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但那个字本身就有那个意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砚舟把笔放下，拿起手机，点开和宋念溪的聊天框。宋念溪看着他。
“你干嘛？”
“我发一条新的。”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宋念溪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林砚舟：“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馅的？”
宋念溪看了这条消息，又抬头看他。
“你坐在我对面，发消息干什么？”
“你说我昨晚只发了一个嗯，我现在补上。”
宋念溪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
“肉的。”
“知道了。”
“明天放老地方。”
“好。”
林砚舟把手机放下，拿起笔继续做题。
宋念溪坐在对面，看着他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那几句还行。”
“哪几句？”
“刚才补的那些。”
“那你消气了没？”
“我没生气。”
“你早上那个脸，不是生气是什么。”
“我早上脸怎么了？”
“就是那种……”林砚舟想了想，“你平时也不笑，但你早上的不笑跟平时的不是一种。”
宋念溪没接话，低头翻错题本。但林砚舟注意到她翻页的节奏比刚才快了。
过了一会儿，宋念溪说：“你明天早上不用放门口了。”
“为什么？”
“你首接给我就行。”
“你不是七点出门吗？”
“我七点零五出门。”
“那你以前怎么不让我给。”
“以前是以前。”
林砚舟看了她一眼。
“行，明天给你。”
“嗯。”
宋念溪说完“嗯”字，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抬头看林砚舟，林砚舟正好也在看她。
“你那个嗯，”林砚舟说，“是什么意思？”
宋念溪把错题本立起来挡住半边脸。
“知道了的意思。”
“那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明天你首接给我。”
“还有呢？”
“没有了。”
林砚舟没再问，低头做题。但他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宋念溪把错题本放下来，喝了一口水。她从杯沿上方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翻到下一页继续看题。
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笔尖划纸的声音。外面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前台旁边的空调还在嗡嗡转。
两人各做各的，谁也没再说话。
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林砚舟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