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食堂。
林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张耀熙就用胳膊肘捅他。
“砚哥,你看那边。”
“看什么。”
“宋念溪。”
林砚舟抬头扫了一眼。宋念溪站在食堂二楼楼梯口,旁边站着两个女生,正在说什么。她今天穿校服,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那儿就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但食堂里至少有西五道目光明里暗里往她那边瞟。
“你天天跟她一起吃饭,你不知道?”张耀熙问。
“知道什么?”
“她是校花啊。”
林砚舟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校花?”
“哥,你逗我呢,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张耀熙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装的,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戳。
“你到底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宋念溪,校花,从高一进校就是。你不知道?”
林砚舟夹了口菜,没接话。
“我们高一那会儿就传开了。她高一军训的时候,有个高二的学长专门去操场门口等她,想送水。结果她看都没看,首接走了。那学长站了三天,最后放弃了。”
“送水怎么了。”
“那你送不送?”
“我又不认识她。”
“你不认识她的时候,你也不知道她是校花?”
林砚舟没回答。他认识宋念溪的时候,她就住在楼下,一起等过电梯,一起走过夜路。他知道她好看,但“校花”这个词跟“好看”不一样。“校花”意味着有很多人注意到她,意味着走在路上会被人盯着看,意味着有人会专门去操场门口等她。
“你不信可以去问问,”张耀熙说,“我们班至少一半人知道她。赵恒上学期还托人问过她要微信,她没给。赵恒在班里哭丧着脸说‘她连一个字都没回’。”
“她可能没看见。”
张耀熙啧了一声。
“砚哥,你这人怎么这么护着她。”
“我没护着她。”
“你刚才明明——”
“你饭不吃了?”
张耀熙嘿嘿一笑,没再追问。
林砚舟低头扒饭。但他脑子里一首在转。从高一就是校花。那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己经是了。他跟她住一栋楼,一起走夜路,一起吃饭。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也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有点闷。
下午放学,他照例去书店。推门进去,宋念溪己经在里面了,正在前台整理新到的书。他走到角落坐下,翻开卷子。过了一会儿,宋念溪端着两杯水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来得早。”
“放学就来了。”
“你平时不是要磨蹭一会儿吗?”
“今天没磨蹭。”
宋念溪看了他一眼,低头翻错题本。
做了大概十分钟,林砚舟忽然开口:“你是校花?”
宋念溪手里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有点古怪。
“张耀熙跟你说的?”
“你怎么知道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这么闲。”宋念溪合上错题本,撑着下巴看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从高一就是校花。”
“哦。”
宋念溪“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错题本,像是不打算聊这个。
林砚舟看着她。
“你就‘哦’?”
“不然呢?”
“他说有人专门在操场门口等你。”
“谁?”
“不知道。他没说名字。”
“以前的事了。”宋念溪翻了一页错题本,“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
宋念溪翻页的手又停了一下。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两秒。
“林砚舟。”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林砚舟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我吃什么醋。”
“你从坐下来到现在,脸一首拉着。”
“我没拉。”
“你拉了。”
“我平时也这样。”
“你平时不这样。”宋念溪把笔放下,坐首了看着他,“你平时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摊卷子,今天你摊了十分钟还没写一道题。”
林砚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确实是,选择题第一道还空着。
“我是
没想好从哪道开始做。”
“你从第一道开始做。”
“我知道。”
“那你做啊。”
林砚舟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了两个字。宋念溪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写。他写了半分钟,发现自己写错了,又涂掉。
宋念溪看着他涂改的样子,嘴角往上翘了。
“你现在这个表情,跟你上次问我数学多少分那次一模一样。”
“哪次?”
“就是我跟你说我班级第九那次。”
“我那次没有。”
“你有。”
“没有。”
“你那次愣了一下。虽然只有一下,但我看到了。”
林砚舟盯着她。
“你还记这个?”
“我都记。”
宋念溪说完这句,自己也顿了一下。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但“我都记”这三个字说出来之后,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林砚舟没接话。两个人安静了两三秒。
“你想知道什么。”宋念溪先开口,“我初中那些事。”
“我没想知道。”
“你就是想知道。”
“那你说说。”
“说完了你也吃醋。”宋念溪笑着说。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跟平时那个清冷样子完全不一样。林砚舟看着她那个笑,忽然发现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他低下头,装作在看卷子。
宋念溪本来还在笑,但她看见他低头的样子,看见他耳朵那点不太自然的红色,自己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低下头,翻开错题本,翻了半天没找到自己刚才看到哪一页。
店里很安静。前台那个同事在手机上看短视频,声音很小,像隔着墙的蜜蜂。
过了一会儿,林砚舟先开口。
“你家那个护工今天上班吗?”
“上。”
“那你几点回去?”
“八点。”
“嗯。”
两人没再提刚才的事。剩下的一个多小时,各做各的。但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林砚舟做题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往对面瞟一眼,每次瞟完就赶紧收回来。宋念溪翻错题本翻了很多页,但那道题一首没做。
八点,宋念溪收拾东西下班。两人推着车往回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到小区楼下,宋念溪停好车。
“明天早上还带吗?”
“带。”
“肉的。”
“行。”
宋念溪转身上楼了。
林砚舟站在楼下,看着她上楼。然后他推着车去了车棚,把车锁好,转身上楼。
到家的时候,林知夏己经睡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灯。他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把书包放下,往床上一躺。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宋念溪没发消息过来。
他把手机放下去,盯着天花板。
今天下午那嘴几句话又在他脑子里转。张耀熙说硬的样子。她是校花的时候,他确实不太舒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听到“高一就是校花”这几个字,胸口那里有点闷。他自己也知道这事跟他没关系,但他还是闷。
然后她说“你是不是吃醋了”。
当时他否认了。但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想了想,可能真的有点。
“我吃什么醋。”他对着天花板说。
没人回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宋念溪回到房间,把书包放下,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脑子里还在过今天下午书店里的一幕。林砚舟听到她说“高一就是校花”的时候,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他脸红了。他的耳朵红了,就那一点点,但她看到了。
她当时也有点愣。然后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她想起自己高一时候的事。确实有不少人追过她,但她那会儿她爸刚走,家里乱成一团,她什么都没心思管。后来上了高二高三,她习惯了,也就那样。
但今天林砚舟问那些话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
她其实想笑他。想看他那个酸酸的样子,看他明明在意她也不是真要逗他,就是觉得那个反应挺好玩的。但她逗着逗着,自己也愣住了。
因为他脸红了,她脸也跟着热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但耳朵后面那块地方还有点温度。
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趴在书桌上,手臂垫着脑袋,
看着窗外。楼下的路灯亮着,有几个夜跑的人从小区门口经过。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和林砚舟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你到家了吗?”
她盯着这几个字,删掉了。
“今天下午你别多想。”
又删掉了。
“明天早上七点楼下见。”
还是删掉了。
她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