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砚舟六点半就醒了。
闹钟还没响，他自己睁的眼。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手里拎着塑料袋。两个肉包子，还热着。
到楼下等了不到半分钟，单元门开了。宋念溪走出来，今天穿回了校服外套，头发扎得比昨天低，垂在肩后。她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早。”
“嗯。”
林砚舟把袋子递过去。宋念溪接过来，拿出一个咬了一口，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区。今天没有并肩，一前一后隔了半步。那个距离挺微妙，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像是两个人都在试探昨天的事情有没有改变什么。
走到半路，宋念溪先开口了。
“你昨天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你平时都十二点。”
“最近早睡。”
“你前天也是这么说的。”
林砚舟没接话。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边的榕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早餐铺的味道飘过来。宋念溪把包子吃完，拍了拍手。
“你今天下午去书店吗？”
“去。”
“我下午要晚点，我妈复查，我陪她去一趟医院。”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常规复查。”
“几点回来？”
“不知道，可能六点多。”
“那我在书店等你。”
“你不用等我。”宋念溪说，“你自己做完先回去。”
“没事，我坐那儿也一样做。”
宋念溪看了他一眼，没再推。两人走到学校门口，各自分开。林砚舟把车停好，上了楼。张耀熙己经在教室里了，看见他进来，抬头瞟了一眼。
“砚哥，你今天怎么比昨天还晚？”
“你天天盯着我干嘛。”
“我关心你。”
“你背你的化学。”
张耀熙撇撇嘴，继续翻笔记。
上午的课林砚舟听得一般，有几道数学题他做出来了但过程写得不顺。中午在食堂，张耀熙又跟他坐一桌。
“砚哥，我今天早上又看见你跟宋念溪一起走了。”
“嗯。”
“你俩天天一起走？”
“顺路。”
“你家在楼下，她家也在楼下，顺什么路。”
“同一栋楼。”
张耀熙盯了他两秒，放弃了。
下午放学，林砚舟首接去了书店。宋念溪不在，前台是她那个同事。他在角落坐下，把物理卷子摊开。做了几道题，心里有点静不下来，做一道错一道。他把错的圈出来，从头再做。这回好多了。
六点多，宋念溪推门进来。
她脸色有点疲惫，眼下比早上重了些，但还是照常跟前台打了招呼，走到角落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放在桌上。
“你妈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还行，就是不能累着。”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今天走了一天。”
“还好。”
宋念溪坐下来，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两盒酸奶。她拿了一盒放他桌上，自己开了一盒。
“你从医院回来买的？”
“路过便利店。”
林砚舟把酸奶拿起来，撕开盖子喝了一口。宋念溪也喝了一口，然后把书包里的错题本掏出来。
两人各做各的，没怎么说话。但今天在书店，宋念溪没像往常那样隔着桌子坐对面。她坐在旁边那排椅子上，跟林砚舟之间隔了一把椅子的距离。
林砚舟低头做题的时候，余光能扫到她。她今天换了座位，他注意到了，但没问。她坐过来的那一刻他手上的笔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写。那道物理题他本来做对了，因为这半秒的分神，他把最后一步的符号写反了。
他改了，没让宋念溪看见。
做了大概半小时，宋念溪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张卷子。
“你今天物理做多少了？”
“一套。”
“错几道？”
“三道。”
“哪三道？”
林砚舟指给她看。宋念溪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又靠回去了。
“你最近错得比以前少了。”
“嗯。”
“你以前一套至少错五道。”
“以前是以前。”
宋念溪没再说什么，低头翻自己的错
题本。翻了几页，她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听到什么？”
“听到什么？”
“没什么。”
林砚舟看了她一眼。
“你听到什么了？”
“没有。”宋念溪低头翻页，“我随口问问。”
林砚舟没追问，继续做卷子。但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她今天专门问这个，肯定不是随便问的。
八点，宋念溪去前台。林砚舟又坐了一会儿，把卷子做完了，收拾东西准备走。经过前台的时候，宋念溪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什么？”
“你今天早上给我带包子，我给你的回礼。”
林砚舟低头看，是一盒酸奶，跟刚才那盒一样。
“你刚才不是给了吗？”
“那个是路上买的，这个是专门给你的。”
“有什么区别？”
“你拿着就行。”
林砚舟把酸奶揣进兜里，推门出去路上，风比前两天凉了点。他经过便利店，本来想停一下买点东西，但没停，首接骑过去了。到家的时候，林知夏己经睡了，客厅里灯还开着，茶几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
他轻手轻脚进了房间，把书包放下，掏出那盒酸奶放在桌角。
他坐到椅子上，拿起手机。宋念溪没发消息过来。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那盒酸奶。她今天下午没坐他对面，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隔着一把椅子，但没有隔着桌子。以前她都坐对面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换了位置。
他想了想，想不通。
手机亮了一下。
宋念溪发来的：“到家了。”
“嗯。”
“你今天做的那套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答案错了。”
林砚舟翻出卷子看了一眼，果然错了。
“你怎么知道我答案错了？”
“你摊在桌上的，我看到了。”
“你又偷看。”
“你自己摊那儿的。”
“答案是多少？”
宋念溪发来一个数字。他拿起笔改了一遍，改完把卷子合上。
“你今天医院那边，真的没事？”
“没事。”
“那你为什么今天在书店坐我旁边？”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这句话问得有点首接，但发都发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
宋念溪：“对面有人坐。”
“对面没人。”
“有人。”
“没有。”
“我说有就有。”
林砚舟没再回。但他看了一眼自己下午坐的位置，对面那把椅子根本没人坐过。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酸奶喝了一口，有点凉。喝完之后把盒子扔进垃圾桶，翻开明天的英语作业，写了半页。写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书店里她坐在旁边的那把椅子，他其实注意到了。她坐下来的时候往他这边挪了一下，但又保持了距离。那个距离刚好够她低头看错题本的时候，胳膊肘不会撞到他。
他当时没问。现在问了，她不说。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宋念溪没再发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台灯。
——
宋念溪从书店出来，骑车到家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
她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小，手里拿着一杯水。
“回来了？”
“嗯。”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她在玄关换鞋，把书包放到椅子上。她妈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心情不错。”
“有吗？”
“你进门的时候嘴角是翘的。”
宋念溪没接话，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在她妈旁边坐下。
“医生今天怎么说？”
“没事，让你别太累。”
“那你今天走的步数够不够？”
“够。我在医院走廊来回走了好几圈。”
宋念溪点了点头，拿起水喝了一口。母女俩坐着看了会儿电视，她妈先回房间了。宋念溪把客厅灯关掉，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到书桌前，把错题本摊开，但一个字没看进去。
今天在书店的时候，她坐在他旁边那把椅子上。她本来想坐对面的，但进门的时候看见他对着门坐，对面那把椅子正好对着门口，她不想被门口进出的人看到。所以坐了旁边。
坐下去之后她才发现这个角度离他太近了。她低头看错题本的时候，眼睛的余光能看见他的草稿纸。他的字写得快，笔画连在一起，但每一道题的步骤都写得很清楚。
中间有一段时间，他做物理卷子卡住了，笔停在半空，盯着题目看了快两分钟。她当时很想凑过去说“你辅助线画错了”，但她没说。她就坐在旁边，等着他自己发现。后来他画了第二条辅助线，做出来了。
她那时候心里有点高兴。具体高兴什么，她说不清楚。
手机放在桌角。她拿起来，点开和林砚舟的聊天框。
“你到家了吗？”
她看着这几个字，停了一下。然后删掉。
“今天你的物理卷子那道题……”
她又删掉了。
最后她打了三个字：“你睡了吗？”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正要删，林砚舟回了一条：“还没。”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我在写英语作业，手机在边上。”
“哦。”
“你刚才想发什么？”
“没什么。”
“你打了半天字又删了，我都看到了。”
宋念溪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过了几秒，她又翻过来看。林砚舟没再发。她打了一行字：“你明天早上还带吗？”
“带。”
“肉的。”
“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下，关了台灯，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小块被窗外路灯映出来的光，跟平时一样。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还带啊…嘿嘿…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我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