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林砚舟还是六点半醒的。
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昨晚睡得不沉,中间醒过一次,看了手机,才三点多。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睡,但再睡着之后梦就没停过,乱七八糟的,醒了什么都不记得,就是觉得累。
起床洗漱。
“嗯,还是和昨天一样帅。”
林砚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叹了一句。
“嗯……咳咳。”
林砚舟转头望去,自己的好妹妹就这样看着他。
“你终于还是疯了吗?”
……
林砚舟去了楼下,宋念溪门口。
单元门开了。宋念溪走出来,今天还是校服外套,头发扎得跟昨天差不多。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好?”
“睡得还行。”
“你眼袋肿的。”
“你天天盯着我脸看。”
“你脸就长那样,不想看也能看到。”
林砚舟把袋子递过去。宋念溪接过来,拿了一个包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区。今天跟昨天不一样,她没有走后面,跟他并排了。但两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比平时宽一些。
走了几步,宋念溪把包子咬了一口。
“肉的。”
“你昨天说的。”
“你前天也说肉的,第二天就换白菜了。”
“我前天说的是白菜。”
“你记错了。”
“你记错了。”
两人同时说完,都顿了一下。宋念溪低头咬包子,没接话。
走到半路,林砚舟先开口。
“你妈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昨天复查没什么事,医生说下个月再去看一次就行。”
“那你今天还去医院吗?”
“不用。”
“那你晚上去书店吗?”
“去。”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分开。
林砚舟把车停好,上楼。张耀熙己经坐在位置上了,面前摊着化学笔记,但人趴在桌上闭着眼。林砚舟走过去坐下,张耀熙没动。
“你没睡?”
“睡了。”张耀熙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我趴会儿。”
林砚舟没再问,翻开课本。
中午在食堂,张耀熙破天荒地没提宋念溪。林砚舟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是真的没提,反而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今天怎么不八卦了?”
“我今天不想说话。”
“你怎么了?”
“昨晚没睡好,困。”
“你昨晚干嘛了?”
“背化学方程式背到十二点。”
林砚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低头吃饭的时候,他自己反而想起张耀熙前天说的话。校花。从高一就是。他当时听着不舒服,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也没那么不舒服了。可能是听多了,可能是他自己想通了。
下午放学,他去了书店。推门进去,宋念溪己经在里面了。她在前台跟同事说话,看见他进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林砚舟走到角落坐下,把卷子摊开。今天他没往对面坐,就坐平时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宋念溪端着两杯水过来。
她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对面那把椅子,又看了看他旁边那把椅子。
然后她坐下来,坐在旁边。
跟昨天一样的位置。隔着一把椅子。
林砚舟手上的笔顿了一下。他低头写字,没看她。宋念溪把水放下,从书包里掏出错题本,翻开。
两人各做各的。店里很安静。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砚舟做完一道物理大题,翻了翻答案,对了。他伸了个懒腰,余光扫到宋念溪。她正低着头看错题本,笔搁在手边,没动。她今天没写什么,那页错题看了很久。
“你今天不做题?”
“做了。”
“我看你没怎么写。”
“我看了两遍错题。”
“看两遍干嘛?”
“加深印象。”
林砚舟没接话,继续做自己的。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旁边有很轻的声音,像是宋念溪在笑。他转头看她。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刚才嘴角动了。”
“没有。”
“有。”
宋念溪合上错题本,侧过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林砚舟。”
“嗯。”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你说你前天也是十一点多,结果第二天眼袋比今天还重。”
“你记这个干什么。”
“你每天几点睡我都记着呢。”
林砚舟看着她。
“你记这个干嘛?”
“那你记不记得我每天几点出门?”
林砚舟愣了一下。
“六点五十。这两天是。”
宋念溪没说话,但嘴角又动了一下。
“你又在笑。”
“没有。”
“有。”
“我笑我自己。”宋念溪说,“我干嘛记你几点睡。”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林砚舟坐在旁边,听到了,但没接话。他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发现自己写错了。他把那两行划掉,重写。
宋念溪在旁边翻错题本,翻了两页,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每天记我几点出门干嘛。”
“我没记。”
“你刚才说的。六点五十。”
“那是这两天刚好碰见。”
“你以前也碰见。”
“以前顺路。”
“现在也顺路。”
林砚舟没接话,低头做题。宋念溪也没再说什么,翻回错题本,开始写。两人之间的那把椅子还在,但两人都往椅子那边挪了一点。椅子还在,距离却比刚才近了。
八点,宋念溪去前台。林砚舟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题做完。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站起来,发现旁边那把椅子有点碍事。他看了一眼,没动,从另一侧绕出去了。
到家的时候,林知夏正在写作业。看见他进来,头也没抬。
“哥,你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早。”
“嗯。”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翘着。”
“你看错了。”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林砚舟回了房间,把书包放下。他坐到椅子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宋念溪没发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角,翻开化学卷子做了两道。
做到一半,手机亮了一下。
宋念溪:“你刚才是不是把我旁边那把椅子挪了。”
“我没挪。”
“你走的时候绕过去了。”
“它碍事。”
“你平时都绕另一边。”
“今天想走这边。”
宋念溪没再回。
林砚舟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旁边的窗。窗帘没拉,外面能看到对面楼亮着的窗户。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做题的时候他脑子里过了下午书店的场景。她坐在旁边,隔着一把椅子。她问“你每天记我几点出门干嘛”。还有她那句“我笑我自己”。
他当时没接。现在想想,他好像确实记得她几点出门。一开始是六点五十,后来变成六点西十五,再后来是六点五十。这几天都是六点五十。他知道她几点出门,是因为他每天早上都在楼下等。但他没跟她说这个。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你明天几点出门?”
发出去之后过了大概半分钟。宋念溪回:“六点五十。”
“知道了。”
“你问这个干嘛。”
“我明天早点下去。”
宋念溪发来一个句号。然后又是一条:“你别太早,外面凉。”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