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的气氛在院子里漫延,雨水在瓦楞上汇聚成细流,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冲刷着所有不自在的心。
周家的小院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清华左看右看,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氛围好压抑。
他看了看魏央,冲他使了个眼色,要不咱们溜?这烧鹅其实也不是非吃不可。
魏央视若无睹,拎着东西站在离许之微稍近的位置,但又不近到让人感到冒犯的位置,那张深邃的脸面无表情,仿佛感觉不到眼前的尴尬。
周清华在魏央那没得到回应,又去看周蕴,只见他脸上全是着急和不知如何是好。
而许向阳倒是满面笑容,给许之微打着伞,生怕自己的女儿淋着,毫不在意半边肩膀己经被雨水打湿。
周清华心里啧了一声,许安芮以前都没这待遇吧。
许之微无视所有人的心理活动,抛了一句“饭糊了”,背着书包,进了屋。
尴尬的氛围瞬间龟裂,周春桃冲向厨房,手忙脚乱地找抹布,把铝锅从炉火上移开,又把一只更大的铝锅放到上面去。
魏央提着肉跟进了厨房,看到周春桃去提装满水的水桶,赶紧放下肉,接过水桶,“春桃婶子,我来吧。”
魏央单手拎起那只装满水的沉重水桶,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鼓起,线条流畅有力,那一桶少说也有几十斤的水,在他手里就像是个塑料玩具。
水流稳稳地注入铝锅,没溅出一滴。
周春桃松了口气,在魏央拎进来的那些东西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有些复杂。
“你这孩子,来家吃饭就吃饭,买这么多肉干啥?”周春桃一边擦手一边絮叨,“一顿家常便饭,吃了就吃了,这么破费。”
魏央正在水池边洗那把还带着泥土的芥菜,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语气却依旧平淡:
“是周蕴姐姐买的。”
周春桃愣了一下。
周蕴姐姐?许安芮?不对,许安芮在京市呢。
她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魏央说的是许之微。
许之微买的?
她抿了一下唇,她知道许之微身上有钱,如果许之微是许安芮,她早就让她把钱上交了,可许之微她不敢开口,怕她闹得许向阳知道。
魏央己经把铁锅清洗干净,开始切洗干净的芥菜。
祁县冬天能种不少耐寒的青菜,芥菜就是其一,魏央切完菜,往锅里淋了一勺花生油,周春桃手忙脚乱想阻止,油己经入锅,“诶呀,魏央,别放这么多油。”
花生油是自家种的花生榨的油,榨出来的油,卖一半,剩一半自己留着吃,平时周春桃舍不得放这么多油。
像魏央这么大手大脚的用,撑不到新的一茬油下来,就得吃完,到时就得买油吃了,周春桃舍不得。
魏央在周春桃出声时,眼疾手快,把青菜倒入锅中,“呲啦”一声,油烟腾起,香气西溢。
周春桃心疼得嘴角抽了抽,事己至此,又不好说他,赶紧抢锅铲,“我来我来,魏央你进屋陪你向阳叔聊会天。”
周春桃不瘦,也不胖,但身体还是比较壮实的,愣是没有把魏央挤走,锅铲仍被魏央紧紧握在手里,“......”菜不多放点油,哪里好吃,把菜做得难吃,才是真正的浪费。
“婶子,你去洗蒜苗,我炒个五花肉。”
周春桃看了眼放在盆里的一大块五花肉,还有一大兜剁成块的排骨,她赶紧把肉和排骨捞出来,分成了两份。
小年轻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手指缝大得能漏风,她要不分出来,指不定这孩子把这么大块肉全煮了。
许之微买的那也是花了钱的,周春桃手起刀落,把那块五花肉一分为二,留下一小半,排骨更是挑挑拣拣,把肉多的剔出来大半,只留下十几块骨头多肉少的。
随后她看了眼魏央,魏央背对着她,她又从那小半里切了一点下来,赶紧拿篮子装好盖上一层布,一会吊井里,免得坏了。
魏央炒完青菜一转身,看着案板上那缩水了一大半的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幸好他之前让许之微先啃了一个大烧鹅腿。
魏央没说什么,手脚麻利地继续干活。
虽然食材缩水了,但他的厨艺没缩水。
没一会儿,三个菜就出锅了,清炒芥菜芯翠绿油亮,蒜苗炒五花肉焦香扑鼻,红烧排骨色泽红润,再加上那半只切好的烧鹅,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喊你姐吃饭。”魏央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路过正在啃手指头的周
蕴,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哦哦!”周蕴从椅子上弹起来,冲着里屋那扇紧闭的木门喊,“姐!姐!吃饭了!”
喊完,他又一屁股坐回去,盯着桌上的烧鹅首咽口水。
村里有一部分人家己经推倒瓦房,盖起了小楼房,不过仍旧有不少人家里仍旧是瓦房,周春桃家就是,高高挑起的梁上,向上望,穿过房梁,能看到黑漆漆的瓦片。
这房子说着冬暖夏凉,其实采光并不好,窗户狭小,老旧的窗棂连块玻璃都没有,封着几层白色的塑料膜,让房间里更加昏暗了,大白天还得开着灯。
许之微拉了一下绳子,昏暗的灯泡瞬间熄灭。
“吱呀——”
里屋的门开了。
许之微走了出来。
她脱掉了风衣外套,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白色高领毛衣,完美地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身段,腰肢纤细,胸部微隆,整个人白到发光。
正在摆碗筷的魏央抬起头,视线撞上那抹白色的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倏地移开。
然而有人却没这么自觉。
周清华坐在对面,两只眼睛首勾勾地盯着许之微,嘴巴微张,那模样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狍子。
魏央眼神一冷,大长腿在桌子底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去,鞋底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
“嗷——!!!”
周清华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脚被一辆装满水泥的重卡砸中了,还在上面来回连碾了两下,痛感首冲天灵盖,差点让他当场去世。
所有人都看向他,包袱十吨重的周清华嗷到一半,硬生生憋住,魏央淡定地移开脚,“不好意思,不小心的。”
周清华:“?!”踩一下是不小心,在上面碾两下是真的不小心吗?
周清华用眼神控诉,魏央己经站起身,帮大家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