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口挤着三颗脑袋。
周蕴:“刚刚飘过去那坨红色是什么东西?”
周清华平时不着调,但这方面见识还是有的,语气笃定,“媒婆,那身行头,那朵大红花,错不了。”
魏央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冷得像要把人冻住。
他冷冷地扫了周清华一眼,就你嘴多。
周清华被这一眼看得脖子一缩,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嘀咕:“干嘛瞪我?我又没看错……她这架势,该不会是来给许之微说媒的吧?”
“你说啥?”周蕴炸了,冲出院子,抄起竹扫把,像个小坦克似的,调头冲进客厅,“我打死你个王八蛋,我姐还在读书,你个眼盲心瞎的老虔婆,我让你作媒。”
堂屋里,媒婆正拉着周春桃的手唾沫横飞地吹嘘黄公子的“丰功伟绩”,冷不防背后一阵劲风袭来。
“啪”地一声脆响,竹扫把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媒婆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上。
“嗷——”
媒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原地起跳三尺高,她虽然胖,但动作灵活,一把抓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周春桃挡在身前,当了人肉盾牌。
她脸上那层厚厚的粉随着剧烈的表情变化出现了龟裂,但这女人的职业素养简首令人发指,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能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哎哟哟,这是你家小儿子吧?真是个俊俏后生,这脾气火爆点好啊,有男子气概。大妹子,以后你家小儿子要想说亲,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给他找个十里八乡最俊俏的大姑娘。”
周春桃被媒婆扯得左摇右晃,狼狈不堪,周蕴的扫把主力没往她身上来,但那些分叉的枝条尽往她脸上招呼,急得大喊:“小蕴,你干嘛?快把扫把放下。”
许向阳一脸阴沉,盯着红澄澄的媒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根本不上前阻拦,打,给我使劲打,这些人是怎么敢上门给他还在上学的孩子保媒的,真是丧了良心。
厨房门口,周清华兴奋得摩拳擦掌,扯着魏央的袖子就想往外冲,“卧槽,打起来了,快快快,看热闹去。”
魏央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像个铁钳子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别人家的家事,别掺和。”声音冷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我不掺和,我就站边上看还不行吗?”周清华急得抓耳挠腮。
许之微长这么一张招遥的脸,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上门说亲来了,他早等着这一天,村里终于不无聊了。
“魏央,我跟你说,村里打许之微主意的,有不少人呢,刘桂花你晓得不,嘿,她家周瘌痢长成那个屎样,比人家许之微大十几岁,还惦记着她呢。”周清华一边伸长脖子往堂屋看,一边开启了八卦模式。
魏央的眼神越来越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周清华毫无察觉,继续幸灾乐祸地哔哔:“还有你大伯家的魏征,啧啧啧,那天见到许之微,魂儿都丢了,走路都不看道,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水沟里,笑死个人……”
周清华一口气把村里所有的单身男性都给数了一遍,其中还不乏老光棍,听得魏央眼底寒潮涌动,“是吗?”
他们是没尿吗?如果没有,他不介意给他们撒一泡照照。
“以前许安芮在的时候,可没有人敢这样。”魏央眼眸深深地陈述事实。
“嗐,许安芮哪能跟许之微比啊,许之微那模样,甩她十条街都不止,再说了,许安芮你不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吗?”
魏央睨了他一眼,“许安芮全年级第二,她脑子有问题,你岂不是更有问题。”
周清华:“......我说的不是智力有问题,是性格有问题,一根筋,轴得很。”钻进学习里,五头牛来都扯不动。
魏央不搭理他。
周清华不以为意,魏央经常这样不搭理人,他都习惯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许之微那个京市的养父母,给了她一大笔钱。你想想,一个长得漂亮,又身怀巨款的女孩,那不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吗?谁不想上来咬一口?”
魏央眉头紧皱,“你听谁说的?”
“村里都这么传啊!说她带了十几万回来呢!你想想,‘怀璧其罪’懂不懂?就算没钱,能娶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回去,那也是祖坟冒青烟了。”十几万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听说几千块就能在县里买个楼房住了。
突然,堂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鞭炮声,震得窗棂都在抖。
两人
说话声戛然而止。
只见客厅门吐出一股白烟,一个狼狈的红影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院子里,满头的红色炮仗纸。
院子里,周蕴举着扫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呆若木鸡地看着从白烟里走出来的姐姐。
卧……卧槽!
姐姐威武。
许之微冷着脸,己经点燃了手中的鞭炮,往媒婆身上一丢,媒婆扑向院门,发现被自己插得死死的,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你关门,现在好了。
鞭炮在她的脚边劈啪作响,好不热闹,炸得媒婆呼天呛地,捂住自己的脸,生怕炮仗崩自己脸上。
首到最后一颗鞭炮炸完,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春风一吹,硝烟散去。
许之微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寒意,“给我作媒?”
媒婆看着这个刚才还像个小白兔一样的姑娘,此刻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她想后退,可身后就是硬邦邦的门板,退无可退。
许之微一步一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媒婆的心尖上蹦迪。
“回答我,给我作媒?”
媒婆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知道鞭炮没了,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她眼珠子一转,那张圆脸上讨好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恼羞成怒。
她猛地转头扑向跟出来的周春桃,哭天抢地地嚎上了,“大妹子,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闺女?!哪家姑娘这么对待媒婆的,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以后谁还敢登你家的门?谁还敢给你家说亲?”
媒婆这张嘴,那是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死的。
事情从开门的那一刻,发展就像山体滑坡,根本不顾人死活,一崩再崩。
周春桃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黑着脸的许向阳从屋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周蕴举着扫把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