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桃眼睛一亮,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还不等张嘴,就看到许向阳抢过周蕴手中的扫把。
这个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教书匠,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挥舞着扫把,如同愤怒的堂吉诃德,冲向了那个满嘴喷粪的女人。
“我让你做媒!我让你满口胡吣!良心被狗吃了的伥妇!滚!给我滚出去!”
许向阳气得脸红脖子粗,头发首立,眼里的戾色,吓了媒婆一跳,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扫把,脸上瞬间多了几道红痕。
这家人疯了!全是疯子!
疼痛让她很快反应过来,手脚麻利地一闪,躲过第一下,许向阳是个残疾人,身形不如手脚完好的媒婆,一个趔趄往地上栽。
靠得近的许之微扶了一把,眼神闪烁,许向阳不知道村里人觊觎她?原来,这个看上去软弱可欺的父亲,在关键时刻,也会为了她露出獠牙。
媒婆趁着这个空档,手忙脚乱地拉开院门的门栓。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扶正了那朵歪掉的大红花,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一家子神经病!给脸不要脸!你们给我等着!我看以后谁还会给你家做媒!让你家闺女烂在家里当老姑婆吧!让你儿子打一辈子光棍!”
院子里只余下一地的红屑,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魏央三下五除二把洗干净的碗筷码好,又擦了擦灶台,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眼底凝结成霜。
他站起身,大长腿一跨,还没等周清华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卡住了他的脖子。
“向阳叔,春桃婶,我们先走了。”
周清华差点没被夹断头,“诶诶诶,”我热闹还没有看完呢,怎么就走了。
魏央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手臂像焊死的铁箍一样,强行带走了周清华。
“闭嘴。”魏央低声警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周清华那张写满八卦的脸,“再废话把你扔水沟里。”
周清华缩了缩脖子,立马老实了,魏央看着老实憨厚,可犯起浑来,是真的会动手的。
前两年,讨债的要把魏央拖走,卖到黑砖窑顶债,十六岁的魏央像头被惹怒的小狼,以一敌十,首接将人撵出了塘头村,导致后面这帮人来了,也只敢砸东西要钱,不敢真把魏央逼急了。
那时的魏央还没现在壮呢,周清华抱着魏央有他大腿粗的胳膊,安静地让他把他拖走。
外人一走,堂屋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许向阳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握着半秃的竹扫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那张常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春桃。”
许向阳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失望,“村子里是不是早就有人来透出口风,想给小微……”
许向阳都说不出后面那几个字。
实在有辱斯文。
周春桃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衣服的一角,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丈夫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脚面上那一小块泥点子。
许向阳跟她做了二十年夫妻,她哪怕再微小的表情变化他都能读懂,更何况这明晃晃的心虚。
“呵……”
许向阳用力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用力地闭了闭眼,重重地舒出一口气,“小微,陪爸出去走走。”
许之微正站在门边,闻言神色微动,点了点头。
周蕴赶紧进屋给许之微拿了外套,追了出去,“姐,穿上。”
藏蓝的风衣把窈窕的身体包裹,掩得严严实实,周蕴站在家门口,看着他爸和他姐一前一后往村后小河里走。
他转身回了屋,看了他妈一眼,“妈,这么大个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周蕴从小就在村里长大,知道有些人比鬼还可怕,尤其是一些女人的嘴,经这么一遭,他姐的名声......早知道他就不催他姐回村里了,在学校可比村里安全。
周春桃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坐到板凳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屋檐下被遗弃的燕子窝,“你姐要是能嫁出去,你上大学的......”
周蕴像只炸了毛的猫,从地上一蹦而起,“你说什么呢,怎么能为了上大学牺牲我姐的幸福,况且我才高一,能不能考上大学都不知道,你怎么就......”
周春桃被儿子的反应激怒了,她猛地站起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尖锐起来:“怎么就不能?!你知不知道咱们家什么情况?你爸那点死工资,供你俩上高中都费劲,家里的嚼用全靠我从地里刨食,你觉得我们能
供得起两个大学生吗?”
村里那些人家的孩子有些初中没毕业就南下打工,挣钱给家里盖楼房了,而他们家,还住着她父母留给他们的土砖房。
都说她管着钱,其实扣掉一年的开销,根本没有节余,谁能懂她心里的苦。
“小芮成绩那么好,她都主动跟我说,以后她不读大学,她去找工作,给你挣学费,她都知道心疼家里,心疼弟弟,怎么她许之微就不能替这个家想想。”
周春桃从来不认为许之微会有这种觉悟,就算许之微没考上大学,她出去打工了,也绝对不会给家里一分钱,就像她揣着许家给的钱,就从来没有想过上交给父母一样。
还不如趁她年轻漂亮,换一笔彩礼。
村里那些碎嘴婆子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一点点腐蚀着她的理智。
什么“女儿终究是泼出去的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什么“只有儿子才是自家的根”……
周春桃不是没被村里人的言论说动,只是她不敢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只得隐晦传递利己的想法给儿子,希望儿子像别人家的男孩一样,自私一点,替自己考虑多一点。
周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母亲。
“不可能!安芮姐那么爱读书,她绝对不会说这种话!”周蕴大声反驳,“这肯定是你为了骗我瞎编的,安芮姐做梦都想考大学。”
谎言被当场戳穿,周春桃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眼眶一红,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小蕴……妈这也是没办法啊,咱们家真的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就算供不起,那也不该牺牲我姐!”
周蕴梗着脖子,寸步不让,“我姐的成绩比我好太多了!你知道吗?她开学摸底考考了747分!那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唯一一个考这么高分的!那是清北的苗子!怎么可能不让她读,反而让我这个才考五百多分的去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