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晚上，林晚正在电脑前修改下一期视频的脚本，沈若溪挂了电话，从阳台上走进来。
“这周末有个局。”她放下手机，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一个朋友过生日，在城东的会所包了个场。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宿舍安静了一瞬。
赵佳琪从上铺探出头来，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什么朋友啊？你那个圈子的？”
“算是吧。”沈若溪没有多说。
章悦从书桌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干脆利落，没有解释，没有铺垫。
沈若溪似乎并不意外，目光转向赵佳琪。赵佳琪挠了挠头，讪笑了一下：“我还是算了吧……你们那个圈子的聚会，我去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怪尴尬的。”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林晚听出了一丝不自在。赵佳琪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她心里很清楚——沈若溪的世界和她的世界，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硬要挤进去，难受的是自己。
沈若溪没有强求，目光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你呢？”
林晚对上她的目光，几乎没有犹豫：“我也不去了，周末有点事。”
沈若溪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坐回自己的床位，戴上耳机，似乎那个邀请从来没有发生过。
赵佳琪从上铺探下头，压低声音问林晚：“你真不去啊？那可是沈若溪的圈子诶，说不定能认识好多有钱人！”
“不去。”林晚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周末确实有事。”
她没有说谎。周末确实有事——要和宋知意开会讨论下个月的选题规划。
但更深层的原因，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太清楚那个局是什么样的了。
前世的她，为了第一次参加沈若溪的聚会，准备了整整两周。她花了一万多块买了一条裙子——是那个季节流行的款式，她在专柜试穿的时候，导购小姐夸她穿起来像明星。她又花了三千多去做发型，花了两千多买了一双鞋，还配了一个借来的包——不是借的，是分期付款买的，后来还了三个月才还清。
前前后后，她在那次亮相上花了将近两万块。
但那又怎样呢？
到了会所，她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装扮，在那些真正的富家女面前，依然显得廉价而刻意。她们穿着看不出牌子但剪裁极好的衣服，谈论着她听不懂的话题——瑞士的滑雪场、伦敦的画廊、纽约的拍卖会。她站在人群中，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慌得不行。
她努力想插上话，但每次开口都显得笨拙而生硬。有人问她读什么专业，她说新媒体，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和别人聊起了家族信托基金。
那种感觉，就像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高跟鞋站在舞池中央——所有人都翩翩起舞，只有你一个人连站都站不稳。
那次聚会之后，她花了更长的时间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圈子，不是靠一条裙子、一个包、一次精心准备的亮相就能挤进去的。那些你以为的“入场券”，在真正属于那个世界的人眼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道具。
而此刻，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素面朝天，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和前世那个为了一个聚会倾尽全力的自己相比，简首判若两人。
但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比那个时候好看多了。
“你真的不去啊？”赵佳琪还在念叨，“多好的机会啊……”
“佳琪。”林晚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那个圈子不适合我。”
赵佳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不是那个圈子的人，也不想假装自己是。”林晚说完，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赵佳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嘟囔了一句：“说得也对……我也不适合。去了也是当背景板。”
她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去了。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脚本写到一半，光标在段落末尾一闪一闪。她盯着那个光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回键盘上，继续打字。
她写的是下一期“鹤人”的视频脚本，主题是民国时期一位女记者的故事。那个女记者出身贫寒，没有背景，没有资源，靠着一支笔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男性主导的新闻界闯出了一片天。
林晚写着写着，忽然觉得——这个女记者，某种程度上，就是她想成为的人。
不靠任何人。
只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