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周,林晚遇到了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瓶颈。
问题出在选题上。
“鹤人”的账号定位是“讲述被遗忘的女性故事”,前几期视频分别讲了女律师、女医生、女记者,每一期的数据都不错,粉丝量稳步增长到了六十三万。但林晚心里清楚,她们正在逼近一个隐形的天花板——观众的期待在不断提高,如果下一期视频不能有所突破,增长曲线就会开始放缓。
她翻了整整三天的资料,从民国女性艺术家看到新中国第一代女工程师,从古代女诗人看到当代女科学家,列出了十几个候选选题,但每一个都觉得不够好。要么故事不够有冲击力,要么和之前的内容重复度过高,要么缺乏适合短视频呈现的画面素材。
周西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文档,光标一闪一闪的,己经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赵佳琪在上铺刷剧,章悦在看书,沈若溪还没回来。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和赵佳琪耳机里漏出来的微弱声响。
林晚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前世的她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这么头疼过。那时候她的人生信条是“差不多就行了”——考试差不多就行,工作差不多就行,嫁人差不多就行。她从来没有真正用心去做过一件事,所以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想做完美却做不到”的痛苦。
原来竭尽全力去做一件事,是这种感觉。
“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把林晚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发现章悦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书,正看着她。
这是章悦第一次主动关心她的事情。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选题枯竭了。找不到合适的故事。”
章悦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讲讲看,你之前都做了什么选题。”
林晚有些意外——章悦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参与别人事情的人。但她还是打开文档,把之前几期视频的选题和思路简要地讲了一遍:女律师的故事是从一个具体案件切入的,女医生的故事是以她的成长线为主轴,女记者的故事则是通过她的代表作来展开的。
章悦听完,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晚心头一震的话:
“你讲的都是‘成功者’的故事。”
林晚愣住了。
“女律师成功了,女医生成功了,女记者也成功了。”章悦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们都是从底层逆袭的典范,都是打破偏见的天才。但你想过没有——那些没有成功的人呢?那些努力过、抗争过、但最终被时代淹没的人呢?她们的故事就不值得讲吗?”
林晚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章悦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道:“成功的叙事当然有力量,但失败的叙事同样有力量。甚至更有力量——因为大多数人的人生,都是后者。”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回头继续看书了,仿佛刚才那段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林晚坐在原地,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失败的叙事。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一首以为“鹤人”的使命是挖掘那些被遗忘的优秀女性,让她们重新被看见。但章悦的话让她意识到——优秀的定义,不应该只有“成功”这一种标准。那些努力过却没有抵达终点的人,同样值得被记住。
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一个新的关键词:民国女性,失败者,被遗忘。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她从未听说过,但注定要被她写进下一期视频的名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对章悦说了一句:“谢谢。”
章悦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
但林晚注意到,她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晚笑了一下,转回头,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