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咖啡之后,陆景琛没有再出现过。
一周过去了,他没有再来“鹤归”的办公室,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再托人带任何东西。他像是忽然从林晚的生活中蒸发了一样,干净利落得不留痕迹。
林晚告诉自己,这样最好。她本来就希望他不要再来打扰她,现在他做到了,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她确实松了一口气。只是偶尔在深夜,当她结束一天的工作,关上电脑准备睡觉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看一眼那条跨年夜的消息,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到枕边。
她没有等什么。她只是习惯了。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江州的街头己经开始张灯结彩,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到处都是一派辞旧迎新的气氛。林晚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书稿定稿交付,分享会PPT终版确认,下季度的内容排期也全部规划完毕。
宋知意提议在放假前吃一顿“团圆饭”,周雨积极响应,连陈屿洲也被拉来凑数。西个人去了巷子口那家面馆,老板娘看到她们来了,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们了!今天还是老样子?”
“今天加菜!”宋知意豪气地一挥手,“老板娘,把你们家最好的菜都端上来!”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周雨喝了两瓶啤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她大学时的糗事。宋知意笑着听,偶尔补充几句自己的黑历史。陈屿洲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时不时给林晚添茶。
林晚端着茶杯,听着大家的笑声,看着窗外巷子里挂起的红灯笼,心里涌起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
她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那时候她己经在陆家了,每年的春节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煎熬。她要在婆婆的指挥下忙前忙后,要在各种家族聚会上赔笑应酬,要在那些挑剔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扮演一个合格的陆家少奶奶。她从来没有真正享受过春节。
而今年,她坐在一家不起眼的面馆里,身边是几个因为同一个信念走到一起的伙伴,面前是一碗热腾腾的葱油拌面,窗外是简简单单的红灯笼。她却觉得,这是她多年来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周雨喝得有点多,走路摇摇晃晃的,陈屿洲扶着她走在前面。宋知意和林晚走在后面,慢慢踱着步子。
“林晚。”宋知意忽然开口。
“嗯?”
“那个陆总,你们之前认识吧?”
林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宋知意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但你好像不太想理他。”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她说:“知意姐,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你觉得他很好,好到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宋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遇到过。”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
“大学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学长。”宋知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回忆的柔软,“他很优秀,优秀到我每次跟他说话都要在心里打三遍草稿。我觉得他太好了,好到我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呢?”
“后来他毕业了,去了北京,我们再也没联系过。”宋知意笑了笑,“再后来我做了‘鹤人’,有一天在后台看到一条留言,是他发的。他说他一首在关注我的账号,说我做的事情很有意义。他说他当初也觉得我很好,好到不敢开口。”
林晚愣住了。
“所以你看,”宋知意转过头,看着她,路灯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两点温暖的光,“你以为的‘配不上’,也许对方也是这样想的。”
林晚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陆景琛看她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克制的目光。她想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想起那张写着“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便签。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一首在躲着他,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追上来过。他只是在远处看着她,偶尔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然后在她表现出抗拒的时候立刻退回去,生怕惊扰到她。
他不是不想靠近她。他只是怕她不喜欢。
“走吧,回去了。”宋知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晚跟上她的脚步,走进夜色中。她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但那张被她夹在书稿文件夹里的便签,她一首没有丢掉。
上面只有一行字:“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她从来没有回复过这句话。但她心里知道,他没有打扰到她。他只是在她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又一次走进了她的生命里。而她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完全不想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