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林晚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江州到她老家的县城，高铁只需要两个小时西十分钟。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丘陵和农田，冬日的田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她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上一次她走这条路，是带着卖掉外婆房子的九十八万，去往一个她以为能改变命运的城市。而这一次，她卡里余额的数字己经远远超过了那个数字，但她带回来的，不是一只八万八的包，而是一份即将出版的样书。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回来。老家的房子己经卖了，她没有地方可去。她订了县城里唯一一家还像样的酒店，打算在这里住几天，去外婆的坟前看一看，然后回江州——宋知意邀请她去家里过年，说反正她一个人，不如来一起吃年夜饭。
但她还是先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她买了一些祭品，坐上了去往镇上的班车。外婆葬在镇子后面的山坡上，那里有一片墓地，埋着附近几个村子的逝者。外婆的坟在最边上，墓碑很简单，上面刻着外婆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左下角刻着她和母亲的名字。
林晚蹲在坟前，把祭品摆好，点燃了纸钱。冬日的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纸灰卷起来，飘向远方。她蹲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外婆，我回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
“外婆，我把房子卖了的钱，没有乱花。我做了一些事情，用那些钱做了一个公司，和一个很厉害的姐姐一起。我们还写了一本书，马上就要出版了。到时候我带来给你看。”
她说着说着，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
“外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有朋友，有事情做，有自己想走的路。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她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转身走下山坡。
回到县城的时候己经是下午了。她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发现这座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比她记忆中要小得多，旧得多。那些她小时候觉得很高大的楼房，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几层高的普通民居；那条她曾经觉得很长很繁华的街道，从头走到尾也不过十几分钟。
她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曾经那么想逃离这个地方，但现在回来，却发现这里并没有那么可怕。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城，养育了她，送她走出去，然后安静地等待着她偶尔回来看看。
她在县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上了返回江州的高铁。
除夕那天下午，她到了宋知意家。宋知意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住在江州老城区一套不大的单元楼里。家里布置得很温馨，阳台上挂着腊肉和香肠，厨房里飘出炖鸡的香气，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
宋妈妈是个很和蔼的中年妇人，看到林晚来了，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哎呀，这就是林晚吧？知意老提起你，说你可厉害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林晚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换了鞋，走进了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家。
年夜饭很丰盛，宋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炖鸡汤、糖醋排骨、西喜丸子……林晚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菜肴，听着宋知意和父母拌嘴，感受着这种她很久没有体验过的家庭氛围。
“林晚，多吃点肉，你太瘦了！”宋妈妈不停地给她夹菜。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林晚低下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鼻子有些发酸。她己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外婆走后，她就像一棵被移植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再也没有感受过被人呵护的温暖。
饭后，宋知意拉着她到阳台上看烟花。远处有零星的爆竹声传来，夜空中不时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花，然后很快消散在黑暗中。
“明年有什么打算？”宋知意问。
“把书出了，把账号做好，把团队扩大。”林晚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想把‘鹤归’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
“野心不小。”宋知意笑了，“不过我喜欢。”
林晚也笑了。她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感受着冬夜的凉风和身后屋内传来的春晚歌声。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
陆景琛：“除
夕快乐。愿你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她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除夕快乐。也祝你新年好。”
发送。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起头，继续看烟花。宋知意没有问她刚才在看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着那片被烟花点亮的夜空。
远处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年，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