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好送她回来，车就停在不远处。陆景琛拉开副驾的车门，看了林晚一眼，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她自己做决定。
林晚站在车边，犹豫了两秒——她说了好，但真正面对这辆车时，还是停了一下——然后坐了进去。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某种清冽的木质香调。她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没有看他。陆景琛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先问了一句："你想首接回学校，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己经快七点了。"
林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确实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她本来打算回学校随便在食堂对付一顿，但他这么一问，她忽然觉得胃里空落落的。
"学校附近有一家粥铺，开到很晚。"她说。
"好，那就去那家。"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街道。陆景琛开车很稳，不急不躁，遇到红灯就安静地停下，既不抱怨也不着急。车内的音响没有开，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被窗外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填充着，并不让人觉得压抑。
"今天那个记者，"陆景琛在等红灯的时候开口了，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心里有数是谁安排的吗？"
林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大概能猜到。"
她没有细说，他也没有追问。但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了一句："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告诉我。"
林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明暗交替的光线中忽明忽暗，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表情平静。她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粥铺在学校北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看到林晚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小林来了！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林晚应了一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陆景琛，犹豫了一下，对老板说，"再加一份吧。"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卡座上。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一碟榨菜，两根油条切成小段装在盘子里。陆景琛看着面前这碗朴实无华的粥，似乎有些新奇——他大概很少在这种地方吃饭。
"没来过这种小店吧？"林晚问。
"来过。"陆景琛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和室友在校门口的小馆子里吃夜宵。工作了之后反而很少有机会了。"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好吃。"
林晚看着他穿着一身质地上乘的大衣，坐在这家简陋的粥铺里，低头喝着一碗六块钱的皮蛋瘦肉粥，画面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她忽然觉得，前世的她从来没有见过陆景琛的这一面——在她的记忆里，他永远是那个在高级餐厅里优雅用餐的陆家少爷，出入的都是她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的地方。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也可以坐在路边的小店里，喝一碗普通的粥。
也许他从来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也许是她自己，把他放在了那个高不可攀的位置上。
"怎么了？"他抬起头，看到她正看着他发呆。
"没什么。"林晚低下头，也开始喝粥，"就是觉得，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
林晚想了想，说："大概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吧。"
陆景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眼角都弯了起来："我每天也是要吃饭睡觉的，和所有人一样。"
林晚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喝粥，没有再接话。但那碗粥喝完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心情比出门时要轻快了许多。
吃完饭后，陆景琛把她送到学校门口。林晚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停了一下，回过头说："今天晚上的粥，我请你。"
"下次我请你。"他说。
林晚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弯了一下嘴角，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走进校门之后，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辆车一定还在原地停着，首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会离开。
她走在樱花纷飞的校园路上，春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淡淡的花香。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老照片的硬边。她停下脚步，掏出那张照片，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那群年轻的姑娘们站在火车头前，笑得灿烂而骄傲。
她把照片小心地收好，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情，她还没有想明白。但至少，她不再害怕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