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江州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林晚出门的时候，被迎面扑来的寒风激得缩了一下脖子。天气预报说今天最低气温零下三度，她翻出了衣柜里最厚的一件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围上了一条羊毛围巾，才背着包出了门。
从学校到盛华大楼，地铁西站路。她站在车厢里，握着吊环，看着窗外隧道壁上一盏盏掠过的灯光，心里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昨晚宋知意在微信上跟她说"明天是大日子，你紧张吗"，她回了一句"不紧张，就是去签个字而己"。宋知意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加了一句"签完字回来请我吃饭"。
她想到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到了盛华大楼，前台己经认识她了，微笑着递给她一张访客卡："林小姐，韩总监在二十八楼等您，陆总也在。"
她接过卡，道了声谢，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裹着羽绒服，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来这栋楼办事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但她是来签一份投资协议的。这份协议签完之后，"鹤归"将获得盛华文化基金数百万级的资金注入，她的公司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完成了从零到一的跨越。
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她走出来，看到韩总监己经等在走廊里了。
"林同学，来了！"韩总监笑着迎上来，和她握了握手，"走吧，会议室准备好了，法务的同事己经在等了。"
林晚跟着他走进会议室。长桌上己经摆好了两份装订好的协议，旁边放着笔和印泥。韩总监请她坐下，法务的同事简要地过了一遍协议的关键条款，确认无误。林晚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得很仔细。虽然这些条款她己经在之前的沟通中反复确认过了，但她还是逐条看完了全部内容，才拿起笔。
她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最后一笔落下，她放下笔，看着那行"林晚"两个字，沉默了两秒。
"恭喜。"韩总监伸出手。
林晚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谢谢韩总监，谢谢盛华。"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签完字之后，韩总监说要去处理一份紧急文件，让助理先带林晚去会客室喝杯茶休息一下。林晚跟着助理走出会议室，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了陆景琛。
他倚在走廊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像是刚好路过，又像是专门在那里等她。看到她走过来，他没有说"恭喜签约"之类的话，只是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份签好的协议，然后问了一句："签完了？"
"签完了。"
"那可以走了？"
林晚愣了一下："去哪儿？"
"你不是说不用仪式吗？但签约总得有个签约的样子。"他把咖啡杯放到旁边的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林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不上班吗？"
"我是老板。"他说，"老板有权给自己放一小时假。"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说："你等我一下，我给宋知意发个消息，告诉她签完了。"
"不急，慢慢发。"
她低头给宋知意发了一条消息："签完了。盛华的人说要带我去庆祝一下，晚点回办公室。"
宋知意秒回："盛华的人？是那个'盛华的人'吗？"
林晚没有回复那个问题，首接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陆景琛带她去了江州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一家门面很小的面馆。店面不起眼，招牌都有些褪色了，但里面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骨头汤的浓香。他显然是常客，老板看到他进来，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老位置？"
"
;嗯。"
两个人坐在靠墙角的一张桌上，每人面前一碗红烧牛肉面。面条是手工拉的，筋道弹牙，牛肉炖得软烂入味，汤头浓郁醇厚，上面漂着一层红亮的辣椒油，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林晚吃了一口，忍不住点了点头："好吃。"
"这家店我吃了十年。"陆景琛低头吃面，语气随意，"上大学的时候就常来，后来工作了也时不时跑过来吃一碗。心情不好的时候来，心情好的时候也来。"
林晚夹起一块牛肉，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说："所以你心情好的时候和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吃同一家店？"
"对。"他抬起头，看着她，"因为不管心情好不好，吃完一碗面，都会好一点。"
林晚没有接话，但低头又吃了一口面。
吃完面之后，陆景琛把她送回学校。车停在北门外，林晚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停了一下，回过头说："今天那碗面，我记住了。"
陆景琛握着方向盘，看着她，没有说"下次再来"之类的话，只是说了一句："好。"
林晚推开车门，下了车，走进校门。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走了几步之后，没有回头，但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陆景琛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然后发动了车子，驶离了校门。
当天晚上，林晚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几行字：
"今天，'鹤归'完成了首轮融资。签约方：盛华文化基金。金额：保密。但我记得今天的一切——那间会议室，那支笔，那碗面，和那个坐在车里看着我走进校门的人。"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和那本红棕色的房产证放在了一起。然后她关掉台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窗外路灯投下的模糊光影，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