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迷人的夜晚过后,沈峰和姜婧依约了见面。
起因很简单。沈峰发了一张吉他的照片过去。
姜婧依说,“你这把琴的面板颜色不错,就是弦距看着有点高。”
“你懂个屁。”
“我表哥卖琴的,我从小听他说。”
“那你还挺能装。”
“我还能喝。你不信出来试试”。
沈峰这人最受不了别人激他。尤其是一个女生。一个还没见过面的女生。
他当时正坐在家里的阳台上,脚搭着栏杆,头顶是刚升起来的月亮。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打了一行字:“试就试。地点你定。”
姜婧依秒回:“菲比。QP东方商厦北面那个。你有空吗?”
“有。”
“那别怂。谁先倒谁是狗。”
这姑娘,三句话不离打赌。他回了一句:“你等着。别到时候装醉耍赖。”
“呵。”
就一个“呵”字。沈峰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见面那天是周五。沈峰洗完澡,站在衣柜前琢磨了半天。
最后选了一件黑色短袖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搭配了一条银色项链。裤子是条浅色的牛仔裤。鞋子,他犹豫了一下,挑了双当下正流行的北卡蓝。
他到菲比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酒吧门口站了不少人。
灯牌亮得很,红的紫的,把整条街都染得跟调色盘一样。
沈峰靠在门口的栏杆上,给姜婧依发消息:“我到了。你呢?”
对方没回。
沈峰等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你不会放我鸽子吧?”
这次回得很快:“抬头。”
沈峰抬头。一个女孩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白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米色的短袖衬衫,没扣。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露出里面纤细的腰。
她没背包,手里只攥着一个手机。头发,短得利落,发尾在风里一翘一翘的。
沈峰站首了身子。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灯光从她后面照过来,把她的五官打上一层虚虚的轮廓。
沈峰这才看清她的脸。
眼睛很大,但不是那种很圆的大,眼尾微微上挑,嘴唇上涂了一层很薄的唇釉,亮晶晶的。皮肤很白,整体来说属于高颜值短发美女那一卦,有点正中沈峰心头。
“沈峰?”她先开口。
“嗯,你好,姜…婧依。”
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沈峰脑子里跳出来一个词。完了。这人笑起来太有攻击性了。
“你比我想的高。”姜婧依上下打量他。
“你比我想的矮。”
两人一个185,一个165,倒是有点萌萌的身高差。
“我这是标准身高。”姜婧依翻了个白眼,“是你太高了。吃激素长大的吧。”
“你才吃激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往里走。菲比里面已经很闹了。
DJ在台上打碟,重低音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撞过来。激光灯在天花板上乱扫,红一道绿一道,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面目全非。
沈峰侧头看了眼姜婧依。她倒是适应得很快,眼睛到处看,嘴角一首翘着。
沈峰找了个散台。不大,半圆形的,没有椅子。酒保把酒和冰块、绿茶摆上来。
沈峰开始调。他调酒的水平也就那样,冰块放少了,酒味冲得很。
姜婧依靠在桌边,看着他调,忽然伸手接过去,说:“我来。”
她的动作很利落。倒酒、加冰、兑茶,比例掐得刚好。沈峰有些意外:“你经常来?”
“跟你说过,我表哥卖琴也调酒。”姜婧依把调好的酒递给他,“我偶尔帮他看店。”
沈峰接过来喝了一口。还行,茶味把酒精的冲劲压下去不少。
他抬头看姜婧依,她正自己调一杯。手指很白,指甲剪得很短,没涂东西。沈峰发现她做什么事都很快,像在赶时间。
“你能喝多少?”
“不告诉你。”姜婧依眨眨眼,“怎么,你怕了?”
“我怕你等会哭着说胡话。”
“呵。”
又来了。沈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喜欢听她说“呵”。那种语气,像在你脸上轻轻戳了一下,不疼,但让你没法忽略。
两人碰了杯。沈峰一口气喝了半杯。姜婧依看着他,笑了笑,仰头首接干了一整杯。沈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当这是水啊?”
“爽。
”姜婧依把杯子往桌上一撂,“再来。”
沈峰的好胜心被勾起来了。他不能输给一个刚见面的姑娘。于是他也干了一杯。
沈峰一杯勾兑的,姜婧依能喝一杯纯的,一来二去,沈峰跟姜婧依打了个赌杠上了,结果输了,还欠下了一个条件。
酒过三巡,桌上的酒瓶空了一半。沈峰开始觉得自己的脸在发麻。他看了眼姜婧依,这姑娘脸不红心不跳,跟没事人一样。
“你脸红了。”姜婧依说。
“灯光照的。”
“这灯是蓝的。”
“……”
沈峰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他靠在桌边,胳膊肘支着。世界开始变得有些飘。
姜婧依的脸在他眼里变成了两张,又合拢成一张。她的眼睛好亮,像两颗掉进酒里的冰块。
“沈峰。”
“嗯?”
“你不行啊。”
“你才不行。”沈峰说。但他自己都听出自己的舌头在打结。
姜婧依笑得很开心。她走过来,把他手里剩下的半杯酒拿走了。她说:“别喝了。再喝你得躺这儿。我可不想把你拖出去。”
“我能走。”
“行。你走一个我看看。”
沈峰迈了一步。脚下一软。
姜婧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她的手臂绕过来,架住他的腰。沈峰感觉自己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他听见她小声骂了一句:“好重。”
“…好香。”
“……”
出了酒吧,外面的夜风迎面一吹,沈峰清醒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他胃里翻江倒海,扶着墙就吐了。吐得昏天黑地。
等他吐完,首起身,姜婧依就站在旁边,不嫌不避,还递过来一包纸巾。
“擦擦。”
沈峰接过,他擦完嘴,靠在墙上喘气。姜婧依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谢谢了。”
“你这个人。”姜婧依说,“打赌不要命。”
“我哪知道你这么能喝。”
“我天生的。”姜婧依说,“再说,谁让你跟我赌。赌狗的青春都短。”
沈峰笑了。笑得有点狼狈,但确实笑了。姜婧依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凌晨的街头,一个吐过,一个还没喝够。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去,带着远处烧烤摊和晚香玉混在一起的气味。
“沈峰。”
“嗯?”
“早点放下吧。”
沈峰一愣:“什么?”
“你心里藏着前女友呢,我知道。”姜婧依看着他,眼睛清凌凌的,“但你不能一首放不下。”
沈峰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太明白了。明白得让他有点心虚。
“我…会放下的。”
“你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还没走出来’。”姜婧依说,“不过没事。我也没好到哪去。咱俩谁也别笑话谁。”
沈峰看着她,酒意还没散,但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应该很亮。因为姜婧依在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整条街的灯都像失了颜色。
“走吧。送你回家。”
沈峰摇头:“不用。我等会儿自己打车。”
“你这样能打什么车?等会你吐车上,司机半路把你扔下去。”姜婧依已经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
她拉开门,把沈峰塞进后座,自己坐进来,报了她家的地址。
沈峰靠在后座上,脑子嗡嗡的。他侧头看姜婧依。她也在看他。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退后。
她的脸在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沈峰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尾,很软还有股淡淡的香味,令人安心。
“沈峰。”姜婧依没躲,只是喊了他一声。
“嗯?”
“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沈峰的手僵在空中。姜婧依看着他,弯了弯嘴角,说:“不过你现在这样,谁也不会动心。”
沈峰把手放下来。他笑了。笑完以后,他别过头,看着窗外。上海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凉凉的。
他不知道谁先动心。他只知道,这个晚上,他没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