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穿着女士内衣站在姜婧依家的客厅里……
老天爷你搞错了吧。我怎么会是穿女士内衣的变态。我应该去参加红色革命,扛着枪打鬼子,再渡过鸭绿江,然后有一位女同志看着我说,你的眼眸里藏着雄狮般的火焰。最终被篆刻在功名碑上,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流传千古。
可事到如今……理想很丰满,现实很羞耻……
事情要从下午那条消息说起。姜婧依在微信上发了一句:“来我家。有事。别问。”
沈峰以为又是喂猫或者修什么东西,就过去了。门虚掩着,他推开进去的时候,姜婧依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个快递盒子。
她抬头看他一眼,说:“把门关上。”
沈峰关上门,走过去。他看见盒子里是一套浅蓝色的女士内衣,叠得整整齐齐。
他的脚步顿住了。
“???”
“呵呵呵,别害怕。”
沈峰转身就要走。姜婧依动作极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裤脚。
沈峰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用一种“你敢走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盯着他。
沈峰心脏此刻跳的飞快,其实他倒是挺想发生点什么的,但还没表过白,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他像个害羞的小娘子一般,还没做好准备。
“帮我个忙。”
“这不太好吧…”一抹红晕浮现在沈峰的脸上,同时咽了一下口水。
姜婧依看着面前老色批面红耳赤的样子迷茫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想什么呢,这家店要晒图返二十块,要拍照。”
“啊…?”
一想到不是那种事,沈峰庆(失)幸(望)的同时叹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吃醋…这无良商家想的什么可恶办法!
他刚想开口劝阻一下姜婧依,她便开口说道,“自拍拍不出效果。而且,我的计划不是拍我。”
沈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往后退了半步:“那是拍谁?”
姜婧依站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笑得很甜。沈峰太了解她这种笑了,她每次笑得越甜,接下来的话就越离谱。
“拍你。”
沈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套内衣:“我?穿这个?你是被太阳晒傻了还是中暑了?”
“我认真的。”姜婧依神情严肃的说,“你想啊,商家见过多少美女返图?但你要是拍一个男生的背影,穿这家的内衣,那个反差感,绝了。我还能把好评写长一点。二十块稳拿。”
沈峰觉得自己的脑回路跟姜婧依的根本不在一个星球上。
“我不!”
姜婧依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知道你嘴硬心软,一定会答应,沈哥哥~”
沈峰差点气笑了。他发现姜婧依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她能把你分析得明明白白,然后再把你推到墙角。
她说得没错,沈峰确实不会甩手走人。他做不到。尤其当她用那种“我只有你了”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
心里纠结了片刻,沈峰还是妥协了……
“我穿可以。”沈峰咬着牙说,“但不拍脸。也不能露点。就后背。”
“成交。”姜婧依激动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进去换。衣服在盒子里,自己拿。”
沈峰认命般地走进卫生间。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可外面的姜婧依己经在催了:“你好了没?别磨蹭。就一件,套上去就行。”
沈峰深吸一口气,把身上的T恤脱了,拿起那件浅蓝色的女士内衣。他研究了一下搭扣,笨手笨脚地穿上了。
肩带有点紧,勒着他的肩膀。背后是排扣的,他只能扣最外面那一排。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姜婧依正举着手机。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笑得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沈峰你——哈哈哈哈——”
“闭嘴。”沈峰面红耳赤。
此面红耳赤非彼面红耳赤。
这是红温了。
“你肩膀好宽,肩带都要绷断了。”姜婧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拍不拍?不拍我脱了。”沈峰作势要回卫生间。
姜婧依赶紧爬起来:“拍拍拍。你站到窗边去。侧着站。对,就那样。头低一点。好,别动。”
沈峰僵硬地站在窗边。他感觉自己像一块立在阳光里的石像。姜婧依举着手机围着他转,时不时指挥他“收腹”“肩
膀放松”“别咬嘴唇”。
拍了大概五六张。姜婧依低头看照片,一边看一边笑。沈峰觉得自己今天的面子己经碎成粉末了。
“可以了。”姜婧依说,“拍得特别好。尤其是这张,你背上有颗小痣,特别自然。”
沈峰一把脱下内衣,扔回沙发上。他套回自己的T恤,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姜婧依把照片导出来,又用修图软件随便调了调,然后喜滋滋地提交了评价。
“成了。”姜婧依把手机屏幕递到沈峰面前,“老板说谢谢亲的返图。”
沈峰瞥了一眼。照片里的他背对着镜头,光线柔和,肩带刚好卡在肩胛骨下面。如果不是知道那是他自己,他都要认不出来了。
“我觉得以后可以兼职。”姜婧依说,“沈峰,你的背长得挺好看。”
沈峰捂着脸:“求你别说了。”
二十分钟后,二十块返现到账。姜婧依拉着沈峰去吃了螺蛳粉。
她说这是“劳动果实”。
沈峰恶狠狠地嗦着粉,觉得这二十块是他这辈子赚得最羞耻的一笔钱。
“沈峰。”姜婧依吃得很欢,嘴上全是油水,“你是不是第一次穿女生衣服?”
沈峰不理她。
“没事。我也不会跟别人说。”姜婧依微微笑着,“大概很久以后我也很难忘记这个夏天吧。”
沈峰看着她,她笑起来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沈峰发现自己拿她没办法。
她总能在他最不想笑的时候让他笑出来,在他最烦的时候把他拉到街边吃螺蛳粉。
这个女人有点像一碗太浓的酸梅汤,又酸又甜,还带着点扎喉咙的冰。
“姜婧依。”
“嗯?”
“你以后去了日本,这些事会告诉别人吗?”
姜婧依嗦着粉,认真想了想,说:“会。但我会把你描述成一个为了二十块钱肯穿女装的绝世好男人。”
“滚。”
姜婧依“鹅鹅鹅”地笑了。她的笑声混在街头的风里,像夏天最热的那几天突然落下来的一阵雨。
沈峰觉得这样很轻松,好像那些沉甸甸的东西,终于被这一声声笑给冲散了不少。
嗦完粉,两人蹲在路边分一瓶冰可乐。沈峰喝了一半递给姜婧依。
她接过去,仰头就灌。瓶身上凝着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滑下来,沈峰忽然不好意思的别开脸。
“你明天有事吗?”
“没有。”
“那陪我去买指甲刀。”
“你还没忘啊。”
“我记性好得很。”姜婧依说,“尤其是你欠我的。”
沈峰叹了口气:“行。明天去买。别再说我穿女装的事了。”
“看我心情。”姜婧依冲他做了个鬼脸。
夏天的阳光很耀眼,但沈峰觉得最甜美的阳光都赐给了姜婧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