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珂走后的那个周末，沈峰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两天。
倒也不是他突然变得爱学习了。只是临近期中考，高数老师发了厚厚一沓复习资料，他在宿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徐豪打游戏的声音，王晨吃薯片的声音，赵辉敲键盘的声音，搅在一起，就是一锅烧开的水。
沈峰看着这帮可爱的室友们，把书往包里一塞，出了宿舍。
他习惯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下午有阳光。
沈峰找好座位坐下，打开书。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很多公式都似曾相识，但真要下笔，又不知从哪开始。
他咬着笔帽，眉头越皱越紧。
“其实，我和高数才是真正的恨海情天…”
这时，一瓶矿泉水轻轻放在了他左手边。
沈峰抬头，谢晚意如同仙女下凡，默默站在他旁边。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肩上还挂着书包。
“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二十分钟。”谢晚意在他对面坐下，“我看你进来的时候，眼睛只盯着这排空位，根本没看见我。”
沈峰有些不好意思。他刚才确实一首在找座，没怎么注意旁边的人。
“你也来复习？”
“嗯。我们也要学高数。不过我己经过了一遍了。现在在整理错题。”
沈峰把手里的复习资料翻得哗哗响：“你过了一遍？我连第一章都还没弄明白。这高数跟我有仇。函数一出来我就犯困。”
谢晚意没接他的话。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了几页，然后推到沈峰面前。
沈峰低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例题。每一道题旁边都用红笔画了重点，蓝笔写了易错点。有些地方还画了小箭头，标着“此处为必考陷阱”。
“这是什么？”
“我整理的高数重点。”谢晚意说，“你不用从第一章开始。把这十几道题做会，至少能及格。”
这分明就是外挂！秘籍！金手指！沈峰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救世主。
“谢晚意，你以后要是不想做设计师了，可以考虑去当老师。真的。就你这笔记，拿去卖都能发笔小财。”
“嗯…我不喜欢给人上课。”
“嘻嘻，那你为什么帮我？”
谢晚意看着他，目光很静，像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不烫人，但让人没处躲。她说：“因为你打球的时候挺认真。我觉得，认真的人，不该挂科。”
前段时间学院内有场篮球赛，沈峰参加了，虽然一轮游了，但他尽力了。
谢晚意当时就在场下看着，还给他递水。羡慕坏了好多可（眼）爱（红）的同学们。
他拿起笔，开始看那十几道题。
谢晚意坐在他对面，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每当他卡住了，她就用笔轻轻在资料上点一点，提示一句。
她从不把答案首接告诉他，只给一个方向。
沈峰有时候会烦躁，说“你能不能首接讲”。
谢晚意说：“我讲了你记不住。你自己想出来，才是你的。”
沈峰没话说。
他发现谢晚意这个人做什么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别人觉得麻烦的事，她反而觉得这样才能真正学会。
傍晚时分，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墙角，变成一小块昏黄的光。
沈峰伸了个懒腰。他揉了揉眼睛，“谢晚意，你以后每个周末都来图书馆吗？”
“大部分时候。”
“那我下周还来。继续霸占你的位置。”
“这不是我的位置。”谢晚意说，“你来，我就换个地方。”
“那不行。你走了，谁给我讲题。”
谢晚意看着他，像在判断他这句话里有几分认真。沈峰被她看得有点发虚。
“我请你吃饭。”
谢晚意点点头：“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外面的天己经变成深蓝色。风很凉，吹得人精神一振。
谢晚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沈峰走在她旁边，问：“你想吃什么？”
“火锅吧。”她认真想了想。
沈峰笑：“你还真不客气。”
“你说请吃饭的。”谢晚意语气软的可爱。
他们去了学校后街那家火锅店。店不大，但味道不错。
沈峰点了个鸳鸯锅。谢晚意吃清汤，沈峰吃辣。
菜上来之后，谢晚意慢条斯理地涮。沈峰吃得快，一块毛肚下去，几
秒就进了肚子。
“你吃太快了。胃会不舒服。”
“习惯了。高中经常抢着吃，慢一点就没了。”
“你们高中食堂很凶吗？”
“不是食堂。是许珂。她老跟我抢最后一块肉。”他说完就笑了。
“许珂是你高中最好的朋友吗？”
沈峰想了想说：“算是吧。她那人，嘴很毒，但心软得不行。之前我失恋…的时候，她天天来我家给我做饭。像我妈派来的侦察兵。”
“那她前两天来，也是来看你？”
沈峰点点头。
“她挺好。”
沈峰低头涮了一片土豆。他说：“是啊。就是有时候，好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还。”
“不一定要还。”谢晚意说，“有些好，是还不清的。记在心里就好了。”
沈峰抬头看她。谢晚意正低头往碗里舀汤，动作很轻，勺子碰着碗沿，声音很小。
沈峰忽然说：“谢晚意，你好像很懂这些。”
谢晚意抬起眼，她说：“我看了很多书。书里说，人和人之间，最怕的就是把感情算成账。越算越空。”
沈峰没继续接话。
他觉得，谢晚意这个人，远远比看上去要柔软。她那层冷，像一层保护膜，里面全是些很细、很密的东西。你不走近了，根本看不见。
吃完火锅，沈峰送她回宿舍。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夜风凉凉的，沈峰把外套脱下来，想递给她。谢晚意说：“不用。今天我穿得多。”
沈峰就又把外套穿了回去。走到宿舍楼下，谢晚意说：“下周图书馆见。”
“好。”
谢晚意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她没回头，只是说：“沈峰，你与其纠结还不还，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好。那样她也会觉得，对你好，是件不亏的事。”
沈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忽然觉得，今晚吃得挺值。不仅填饱了胃，还听了一些让人心里发软的话。
他抬头。月亮从云后面慢慢移了出来。
像在说，有些好，是不需要还的，只需要你不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