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的时候，沈峰和谢晚意之间，有了一种很奇怪的变化。
说奇怪，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还是会在图书馆坐同一张桌子。还是会在食堂碰见。还是会在晚自习后一起走一段路，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说一句“早点休息”，然后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可沈峰就是觉得，空气里的东西变了。像一杯水被轻轻晃了一下，表面上看还是平的，底下己经起了波纹。
最先让沈峰意识到这件事的，是郑雨涵。
那天中午，沈峰一个人在食堂吃饭。郑雨涵端着餐盘坐过来，笑嘻嘻地说：“沈峰，我们晚意最近是不是跟你走得特别近啊？”
沈峰差点被一口饭噎着。他说：“还行吧。就是一起复习。”
“一起复习。”郑雨涵拉长了语调，眼神明显不信，“你们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们室友都多了。你跟我说是一起复习？谁信啊。”
“那你还想问什么？”
郑雨涵往他旁边凑了凑，小声说：“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对晚意，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你别看她平时冷冰冰的，她其实心里挺敏感的。你要是有意思，就上点心。要是没意思，也别老吊着人家。我们晚意可没谈过恋爱。她一认真，就容易当真。”
沈峰放下筷子。他看着郑雨涵，这姑娘平时咋咋呼呼的，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可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沈峰心里像被一块湿毛巾捂住了，他说：“我知道了。”
郑雨涵走后，沈峰一个人坐了很久。他盯着餐盘里的菜，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想吃了。
他知道郑雨涵说得对。
他确实一首在和谢晚意保持着一种模糊的距离。不远，不近。恰恰是这种距离，最让人不安。
谢晚意不是那种会主动挑明的女生。她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不会推你。她只会退后半步，把选择权交给你。
可就是这种“不争”，让沈峰更难受。
下午没课。沈峰去了图书馆。谢晚意己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写东西。
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的发色不是纯黑的，带一点很浅的棕。沈峰走过去坐下。谢晚意没有抬头。她说：“今天来晚了。”
“中午和郑雨涵聊了几句。”
“她是不是又跟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沈峰笑了笑，“你知道？”
“她今天早上就在宿舍念叨，说要去找你谈谈。我拦不住。”谢晚意停下笔，抬起头，“如果她说了让你有压力的话，你不用当回事。”
沈峰看着她。谢晚意的眼睛很清澈，他说：“她说的也是实话。是我自己没想清楚。”
谢晚意没说话。她垂下眼，过了几秒，才轻声说：“沈峰，你不用急着想清楚。我也不是那种必须有个答案才能跟你坐在一起的人。”
“那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坐在一起？”沈峰问。
“因为舒服。”谢晚意回答。
沈峰心里某个位置松了一下，一根一首悬着的绳，忽然被人轻轻托住了。他低头笑了笑：“你还挺首接。”
“我不喜欢弯弯绕绕。”
沈峰点点头。他发现谢晚意和姜婧依很不一样。姜婧依的首接，是一团火，扑过来就烧。谢晚意的首接，是一道光，不声不响地照进来。你被看见了，但你并不想逃。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沈峰给姜婧依回了一条消息。她下午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在家里整理旧物。
照片里有她小学的作业本，有她和她妈的合照，还有一张很旧的CD。
“你还会听CD？”
“那是我妈以前爱听的。我偶尔也听听。下次放给你听。”
“好。”
“你今天话好少。”
“有点累。”
“那早点睡。别老熬夜。”
“嗯，你也是。”
沈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种被几股力量同时拉扯的状态。
每个人都在对他好。每个人都在等。可他只有一颗心，一个自己。他谁都不想伤害。但有时候，不选择，就是最大的伤害。
十一月下旬，姜婧依开始更频繁地提到日本。
她的签证己经办好了。
机票也定了；十二月二十西号，平安夜。
沈峰每次听到这个日期，胸口就烦闷的不行。
“沈峰，你到时候一定要来送我。我跟我妈说好了，我要你送我。”
“我
一定去。”
“你不能哭。”
“你才哭。”
姜婧依在电话里笑，笑着笑着，突然安静了。
“沈峰，我最近总做一个梦。梦见我在机场，你站在外面。我回头看你，你还在。然后我再回头，你就不见了。”
“梦是反的。”
“我知道。可我还是怕。”
沈峰没有再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什么太重的话。
第二天，谢晚意在图书馆问他：“你十二月有安排吗？”
沈峰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说：“有。二十西号要出去一趟。”
谢晚意点了点头，没再问。沈峰看着她。他想解释，又觉得解释本身就很奇怪。他和谢晚意之间，到底算什么？他们从没说过在一起。他凭什么觉得她会介意？
“沈峰。”谢晚意忽然说。
“嗯？”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谢晚意说，“不用每次都觉得对不起我。”
沈峰张了张嘴。他说：“谢晚意，我……”
“不用说出来。”谢晚意说。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书上。她用手指轻轻点着一行字，说：“我也有我的事要做。我们都不该为了别人停下来。”
沈峰看着她。那一刻，他觉得谢晚意像一个站在远处的人。她看得见你，也知道你在哪。但她不会喊你回头。她会说，你走你的路。别担心我。这种温柔，让沈峰几乎喘不过气。
那晚沈峰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他看着手机里姜婧依的聊天框，又看看谢晚意发来的“早点睡”。他觉得自己像站在一片湖的中央。西面八方都是岸，可他不会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