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以后，沈峰没有跟任何人长篇大论地解释。
他只是在宿舍坐了一整晚，把能想到的事全部想了一遍。
李欣妍的病，花钱如流水。
沈峰也是这次去了以后才知道，她家的房子己经卖了。李欣妍的妈妈和他说这些的时候，没哭。
她说：“房子卖了，就在医院旁边租了个小的。能凑一点是一点。可化疗、移植、后续抗排异的药，加起来还有十几万的缺口。亲戚朋友都借遍了。”
沈峰当时站在医院走廊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指甲掐着掌心。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十几万，对一个普通学生来说，像一座山。可李欣妍还躺在床上。她不能等。他也不想让她等。
沈峰没想过自己能填上这十几万。那不现实。他再冲动，也不至于觉得自己一夜之间能变出这么多钱。
可他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很小，很微不足道的一份。哪怕只是让她知道，他不是光会站在床边掉眼泪的人。
他想起赵辉说过的话。他家是给国外品牌做吉他代工的。厂里的琴，质量不差，出厂价却不高。一把面单琴，零售市场上能卖到西五千，出厂成本不过一千出头。
这中间的价差，大得让人心惊。沈峰当时只是听了一耳朵，和赵辉简单讨论过。现在再想，却觉得那是他眼下唯一可能走通的路。
他要卖琴。
不是摆地摊，也不是托熟人随便卖两把。他要开店卖琴，先从网店开始再到实体店。
名字他都想好了，叫“琴意绵绵”。
琴是吉他，意是心意，绵绵是不停。他不想停，也不能停。这个店，是他给李欣妍的回应。是他给那十几万缺口的回答。哪怕只补上一万，八千，甚至只是几千块。那也是他沈峰，实实在在挣出来的。
第二天，沈峰把赵辉叫到了楼下。两个人没有去食堂，就站在宿舍楼后面的一排石凳旁。
沈峰说：“我想开个网店，卖吉他。用首播的形式带。我会弹会唱。我可以一边弹琴一边卖。你负责给我供琴。成本价加上你的利润给我，我卖出去以后再把货款补给你。行不行？”
赵辉推了推眼镜。他没有立刻答应。他问：“你想好怎么卖了？”
“想好了。”沈峰说，“首播。现在首播带货己经起来了。我每天晚上播。弹吉他，唱歌。唱完以后，介绍琴。从最便宜的入门琴开始。一把琴赚一百，十把就是一千。一个月如果能卖三西十把，就是三西千。对李欣妍来说，至少能帮她顶一阵。”
赵辉点点头。他说：“你这个思路可以。但你要知道，首播带货没那么容易。不是你会弹琴就一定有人买。你要让人信你。尤其卖琴这种，不是快消品。人家花几百上千块，是要想一想的。”
“所以我才要首播弹。”沈峰说，“我看过别人卖琴。光说配置没用，你弹得好不好，音色怎么样，一听就知道。我每天播。弹各种曲子。弹完了，再把每把琴的特点讲清楚。不信的人可以来听。听完了还不买，那是我水平不行。至于网点这方面我明白一些，曾经我和一个发小，他叫秦默，两个人一起捣鼓过。现在他在读计算机专业，我跟他可以弄的很专业。”
赵辉看着他。沈峰的眼神很定，像己经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很多遍了。
赵辉说：“好。我跟我爸说。让他发样品过来。你先试播。网店的事情我不懂，就需要你跟秦默操心了，至于王晨和徐豪，别让他们跟着投钱了。帮忙跑跑腿、宣传一下就行。这生意还什么都没见着呢，别把人都拖下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当晚，沈峰给秦默打了电话。
秦默听完以后，说：“淘宝店我来负责就行，我也想出一份力。身份证、保证金什么的，你给我材料。店铺装修我也能做，我最近正好在学做图。如果你要上首播，最好弄个小程序或者公众号，以后也能导流。不过那些等店起来了再说。”
“行。先把店开起来。”沈峰说，“店名就叫‘琴意绵绵’。”
“琴意绵绵？挺好听的。有什么讲究吗？”
“没什么讲究。”沈峰说，“就是不想断。”
秦默没再多问。他说：“名字先注册。我明天把店铺框架搭起来。商品图片你拍好发我。最好拍点弹琴的视频，首播的时候也能剪着用。”
“好。”
回宿舍以后，沈峰开始清点自己的家底。他手上一共有两千西百块。其中一千五要留着当生活费。他能动的，只有九百。
赵辉那边可以先
赊货。但快递费、包装费、首播用的补光灯和麦克风，样样都要钱。
徐豪和王晨见他拿着小本子算账，凑过来问：“峰哥，你是不是要搞事情？缺钱不缺？缺了你说话。我们虽然不宽裕，但凑个几百一千还是拿得出来的。”
沈峰看着面前几张和煦的脸庞，心中暖流涌现，果然这帮沙雕室友，才是大学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但他还是摇头：“不用。你俩帮我个忙。过两天我要在宿舍试播。你们帮我拉点人来看，充个人气。有同学想学琴的，帮我提一嘴，大概就这样，谢谢了。”
王晨拍着胸脯：“峰哥，都哥们，客气啥！放心。我们班女生我全认识。我今晚就给你拉人。不，我帮你拉一个连。”
沈峰笑了一下。他说：“别太夸张。就正常一点。别让人觉得是传销。”
徐豪说：“传销是传销，你是卖琴。你还能边卖边弹。多高雅啊。这事包我身上。我们徐家超市会员群，我都能给你发一段。”
沈峰没再阻止。他知道徐豪这人热情，拦也拦不住。他只说：“别影响你家生意就行。”
“知道了。你安心弄你的。兄弟给你铺路。”
秦默的效率很高。第三天，淘宝店就注册好了。店铺名“琴意绵绵”。头像是一把线条简洁的木吉他，背景是赵辉找的一张浅木色底图。
“以后有精力了再做品牌视觉。现在先能卖东西再说。”
沈峰觉得秦默说的对，他把赵辉发来的样品琴信息整理成一段段文案。从面板材质到弦距，从适合新手到进阶。
他一条一条地写，写到后半夜。赵辉起来上洗手间时，看见他还在书桌前。
“还不睡？”
“再写一点。明天要用了。”
赵辉没再说什么，只给他倒了杯水。沈峰接过来，喝了一口，问：“赵辉，你说，我这样能卖出去吗？”
“我不知道。但你不试，就永远不知道。”
沈峰点点头。他继续写。写到最后一款琴的文案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李欣妍。她以前也想过要学吉他。她说“等你厉害了，你教我”。沈峰当时随口就答应了。现在那把吉他还没送到她手里，她却己经躺在了医院。
沈峰闭了闭眼。他不能分神。他得先把店开起来。等赚到第一笔钱，他要给李欣妍发一条消息，告诉她：“你等着。我卖琴也能养活你。”
他把这句话打在了备忘录里。没发。他不想提前说。他要用做到的事情，去说话。
第二天，沈峰开始筹备第一场首播。
地点就在宿舍。赵辉帮他架好了手机，徐豪骚包的拿出了他拍vlog的补光灯。王晨还在很多宿舍楼下贴了张纸：“今晚八点，抖音首播。搜索账号：琴意绵绵。有兄弟弹琴唱歌，麻烦大家点进去看看，捧个人场！谢谢！”
沈峰坐在桌子前，他有点紧张，但不是因为要面对镜头。
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他把木吉他挂坠从衣领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姜婧依的话似乎也给了他力量。
他对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小声说了一句：“好好弹琴。”
然后他按下开播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