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那天，我走出考场，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校门口挤满了家长，举着向日葵的，拉着横幅的，抱在一起哭的。我站在人群里找我妈，没找到，倒是先看见了周叙。
他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校服换成了自己的T恤，头发比高三长了点，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他朝我扬了扬下巴，没走过来，就站在那儿看着我。隔着一条马路，车来车往，他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我冲他点了下头。他也点了下头。
然后各自被家长领走了。
出分那天，我查完分数，手有点抖。比模考高了三十多分，够得着省城那所重点。我妈高兴得在客厅转圈，打电话给我爸报喜。我坐在房间里，手机屏幕亮了。
周叙发来一条微信：“多少。”
我回了他分数。
过了十几秒，他发来第二条：“我比你高两分。”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回：“那你得意了。”
他没回。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发来第三条：“林莉，你填哪里。”
我拿着手机，想了很久。其实我早就想好了，第一志愿省城那所，离家近，专业也对口。但我没回他，而是问：“你呢。”
他说：“你先说。”
我说：“省大。”
他没动静了。我以为他去查资料了，放下手机去吃饭。吃到一半，手机又亮了。他说：“我也填省大。”
我看着那西个字，筷子停在半空。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继续吃饭。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跳得很快。
后来回学校拿档案那天，我们在走廊上碰见了。他靠在西楼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我来了，递过来。我接过去喝了一口，他盯着我看。
“你第一志愿真的填的省大？”
“嗯。”
“不改了？”
“不改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跟高一那年一模一样。然后他说：“林莉，我们考一个学校吧。”
我抬头看他。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搬书，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哭。但他站在那儿，眼睛里只有我。
我说：“你不是已经填了吗。”
他说：“我是说，我们。一起去。”
我没说话，把水递还给他。他接过去，手指碰到我的手指，没躲。那一瞬间很短，短到走廊上没有人注意到，但我们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对齐了。
过了几天，班主任在群里发消息，说志愿确认了就不能改了。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给他发消息：“你确认了吗。”
他说：“确认了。”
“省大？”
“省大。”
然后他补了一句：“你也是？”
我说：“嗯。”
他没再回。但过了半小时，我收到他发来的一张截图，是省大的录取通知书查询页面，状态显示“己投档”。他没配文字，就一张图。
我看着那张图，想了想，也截了自己的页面发过去。状态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发来两个字：“真好。”
我盯着那两个字，想起高一开学那天，他跑错教室，把书塞给我，耳朵红红地说“我好像认错人了”。想起高二他坐我后桌，用笔戳我肩膀，说“你后脑勺好看”。想起高三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校服，那盒不知道谁放的牛奶，那行写在草稿纸上的辅助线。
三年过去了，他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样，耳朵会红，说话绕弯子，喜欢在前面加个“顺路”。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他不再只是我后桌那个爱戳我肩膀的男生，他变成了一个我想跟他考同一所大学的人。
那天晚上我翻出那本高一的数学书，扉页上那行字还在。寄蜉蝣于天地。
我拿橡皮擦掉了“蜉”字旁边那个浅浅的铅笔印。然后翻开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周叙。”
他秒回：“嗯。”
“蜉蝣的蜉，是虫字旁。”
过了几秒，他回：“我知道。”
“你高一就帮我改过了。”
“嗯。”
“那你怎么不写后面那句。”
他看着屏幕那边，停了很久。然后我手机震了一下。
他说：“等开学，我当面写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