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秋天,南京的梧桐叶黄得特别早。
开学那天周叙来高铁站接我,手里还是拎着两杯奶茶。我远远看见他站在出站口,穿了件卡其色的薄外套,头发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见我,走过来接箱子,动作跟去年一模一样。
“你又买奶茶了。”
“嗯,你喜欢的那个口味。”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他拖着箱子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林莉。”
“嗯。”
“你暑假染头发了?”
我愣了一下。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跟朋友去理发店,把头发染成了深棕色,不明显,但阳光下看得出来。我没跟他说。
“你怎么知道。”
“视频的时候就觉得颜色不太对。”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很平,“好看。”
我抱着奶茶跟在后面,没说话。他好像总是这样,一些我自己都没在意的小事,他记得很清楚。
大二的生活比大一忙了一些。专业课多了,作业也多了,我们见面的频率从每天变成了两三天一次。但晚上那通电话从来没断过,有时候聊得长,有时候只来得及说一句“今天太累了,早点睡”。但无论多晚,他都会打来。
十月底,学院里开始筹备迎新晚会。我被班里拉去帮忙做后台统筹,每天下了课就往礼堂跑,排节目、调灯光、对流程,忙得脚不沾地。有几天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周叙发消息来我就回个“在忙”,他也没多问,只说了句“记得吃饭”。
晚会那天晚上,我站在后台控制台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盯着台上的节目。轮到最后一个节目,是乐队表演,舞台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然后我看见周叙抱着吉他走出来了。
我愣住了。他没跟我说过他要表演。他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台下有他的室友在起哄,他低头调了调弦,对着麦克风说了句“这首歌送给一个人”。
台下安静下来。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舞台,穿过那些灯光和人群,落在后台控制台这边。隔着那么远,我都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他开始弹。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歌,旋律很慢,简单干净的和弦。他开口唱的时候,声音比电话里清晰很多,但还是很轻,像是只唱给一个人听。他唱歌的时候一首看着我这个方向,中间有一段没有唱词,他就安安静静地弹吉他,眼睛没有移开过。
台下的观众在鼓掌,有人在喊“周叙好帅”,有人在录像。我站在后台,对讲机里传来导播的声音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手有点抖。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他站起来鞠了个躬,台下掌声很响。他抱着吉他走下台,经过后台的时候停了一下,在所有人忙着收场的时候,走到我面前。
“好听吗。”
“跑调了。”
他笑了,虎牙露出来:“你每次都这么说。”
“你每次确实都跑。”
他看着我,没再辩解。后台人来人往,有人在搬道具,有人在喊人。他站在我面前,额头上有一点薄汗,灯光照着他的脸。他忽然伸出手,把我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耳朵的时候很轻,带着刚弹完吉他的薄茧。
“这几天累了吧。”他说。
“还好。”
“瘦了。”他收回手,“明天带你去吃好的。”
旁边有人喊我去对流程,我应了一声。他退后一步,冲我扬了扬下巴,跟以前一样。
“去吧,我等你。”
我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抱着吉他,冲我挥了挥手。我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冬天,他站在图书馆外面,也是这样看着我走。想起高中那些年,他站在教室门口、食堂窗口、路灯下面,也是这样看着我走。
时间过了很久,但他看我的样子一首没变。
那天晚上忙完己经快十二点了。我走出礼堂,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我,吉他放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听见我出来,他抬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送你回去。”
我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深夜的校园很安静。他左手拎着吉他,右手垂在身侧。我把手伸过去,他自然地握住。夜风很凉,吹得梧桐叶沙沙响,但他的掌心是暖的。
“周叙。”
“嗯。”
“今天那首歌,什么时候学的。”
“暑假。”他说,“本来想写一首,但写不出来,就找了首现成的。”
“学了多久。”
“一个暑假。”
我握紧了他的手。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我的手也握紧了一点。
走到宿舍楼下,他松开手,把吉他换到另一只肩膀上,说:“上去吧。”
“你明天有课吗。”
“有,八点。”
“那早点睡。”
我转身要走,他叫住我:“林莉。”
我回头。他站在路灯下,肩膀上挎着吉他,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没事,就是叫你一声。”
我看着他,忽然跑回去,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宿舍楼,没敢回头。
跑上三楼,我趴在窗口往下看。他还站在路灯下面,手捂着脸颊,仰着头往上看。看见我探头,他把手放下来,冲我笑。路灯照着他,虎牙亮亮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消息。
“你跑什么。”
我回:“怕你看见我脸红。”
他说:“我看见了。”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我脸也红了。”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还没走的身影。深秋的风吹过来,凉凉的,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原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吹来的风真的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