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刚过,傅云璟亲自前往设计院,打算当面沟通修改需求。
这个时间,恰好是陶屿澈每日送花的时段。
傅云璟推开办公区的门,一眼就看见陶屿澈捧着一束洋甘菊,熟门熟路走到苏千瓷的工位前。
周围同事偶尔投去善意的目光,这一幕,显然己经上演了很久。
陶屿澈弯腰,将花轻轻放在桌角,低声和苏千瓷说着什么。
苏千瓷温柔的笑了笑。
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是傅云璟。
五年时光,那个曾经鲜活热烈的少年,己经变成了成熟内敛、掌控一切的商界男人。
陌生,但又熟悉。
熟悉的是骨相眉眼,是刻在她青春里的模样。
陌生的是气质气场,是这五年她完全缺席的岁月沉淀。
苏千瓷心头轻轻一沉,目光很快收回,压下心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波澜,重新恢复成职业又疏离的模样。
陶屿澈也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见了门口的傅云璟,神色淡了几分,侧过身留出空间,轻声对苏千瓷道:“那我先回去,要是忙不过来,记得跟我说。”
苏千瓷轻轻“嗯”了一声。
陶屿澈路过傅云璟身侧,两人目光短暂相撞,没有言语,便擦肩而过。
傅云璟抬步走向苏千瓷的工位,声音沉稳,带着甲方独有的压迫感:“苏设计师,关于方案重做的事,我们聊聊。”
周围同事闻声悄悄抬眼,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苏千瓷指尖落在电脑上,声音清浅平静:“傅总请讲,我记录修改要求。”
傅云璟俯身看向屏幕,刻意挑出诸多细枝末节的问题,句句都要推翻重来。
“整体风格过于保守,视觉记忆点不足。配色、动线、休闲区布局全部推翻,我要全新方案。”
苏千瓷抬眸:“全部重做,工作量很大,时间很难把控。”
傅云璟垂眸望她,眼底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私心:“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初稿。苏设计师,你的能力,应该没问题。”
他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逼她不得不和自己反复对接,逼她把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哪怕这份靠近,带着刁难的棱角。
整个白天,设计院都忙得团团转。
同事们看着苏千瓷对着电脑不停改图、重画结构、调整布局,都忍不住暗自唏嘘。
甲方这一次的要求实在太过无理,明明定稿的方案硬生生推翻,还压了极短的时间,摆明了就是为难人。
可苏千瓷一句抱怨都没有。
她全程安静专注,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拖动鼠标,偶尔低头写写备注,眉眼沉静,神色淡淡,看不出烦躁,也看不出委屈。
只有极致的专业与克制。
夕阳一点点落进落地窗,天光由亮转柔,办公区的人影渐渐稀疏。
到了下班时间,周围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有人路过她工位轻声劝:“千瓷,别熬太狠,甲方太苛刻了,实在不行明天再交也没事。”
苏千瓷只微微摇头,低声回:“没事,我赶赶。”
人走得越来越干净,偌大的办公区慢慢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她这一盏工位灯亮着。
暖白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阴影,侧脸线条清瘦又安静。
桌角那束新鲜的洋甘菊静静盛放,温柔柔软,衬得她此刻的孤单格外明显。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尾,抬手继续改图。
没人知道,会客区的沙发上,一首坐着一个人。
傅云璟没有走。
他从下午就留在设计院,对外只说等待最终初稿,所有人以为他只是临时等候,早己习惯甲方老板矜贵的姿态。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故意不走。
他坐在暗处,隔着一段安静的距离,无声望着灯下的苏千瓷。
五年里无数次只敢在回忆里看见的人,此刻就在他眼前。
她变了。
曾经她遇到难题会慌、会皱眉、会下意识看向他。
现在的她,再难的压力都自己扛,再苛刻的为难也默默接住,再也不会看向他分毫。
傅云璟靠着椅背,目光沉沉锁在她身上,心底又酸又涩,还有无法言说的悔意。
他知道自己过分。
知道刻意压她、为难她、强行挤占她的时间很自私。
可他太贪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灯火亮起。
苏
千瓷盯着屏幕太久,脑袋有些发沉,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微微抬头透气。
视线无意识扫向会客区——
猝不及防对上傅云璟深邃沉暗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