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目相撞的瞬间，空气骤然一凝。
苏千瓷的心莫名一滞，指尖下意识停在鼠标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纸还在滚动，可她的思绪却空白了一瞬。
她没想到他还没走。
偌大空旷的办公区，只剩头顶安静的灯光，窗外是璀璨冰冷的城市夜景，而角落里的男人，己经静静看了她很久很久。
傅云璟缓缓起身，长腿迈开，一步步朝她走来。
夜色将他轮廓衬得愈发深邃，西装外套带着沉稳冷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安静的心跳上。
苏千瓷迅速收回失神，敛去眼底所有波澜，重新端起职业的平静，率先开口，语气清淡客气：“傅总还没走？”
她看似平静，心跳却悄悄乱了几分。
傅云璟停在她工位旁，垂眸看着她。
近距离之下，他能清晰看见她略显疲惫的眉眼，眼底淡淡的红，是长时间盯屏幕熬出来的倦意。
他喉结微滚，声音比白天更低沉、也更哑：“等你的初稿。”
苏千瓷低头看向电脑，指尖轻轻滑动页面：“还在调整，还差一部分细节，会按时交给您。”
她刻意疏离，句句不离工作。
傅云璟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又扫过桌角那束开得温柔的洋甘菊，心底的酸涩层层堆叠。
白天他刻意刁难、强行压她工作量，是想多靠近她。
可此刻看见她一个人默默加班、无人分担的模样，他又无端后悔。
“很累？”他忽然问。
这句无关工作的问话，让苏千瓷指尖微顿。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干净又冷淡：“职业分内事，谈不上累。”
字字界限分明。
傅云璟望着她过分成熟、过分懂事的模样，心口像被轻轻攥住，闷得发疼。
他不应该这样做的。
他沉默两秒，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恢复平淡，却少了白天的强势：“不用赶太急。”
苏千瓷微怔。
白天逼她下班前交稿的人是他，现在让她不用急的人也是他。
她看不懂他。
看不懂他忽冷忽热、公私混乱的态度，看不懂他刻意的刁难，更看不懂他此刻眼底复杂的情绪。
“傅总，工作安排我会照常完成。”她依旧保持距离。
傅云璟看着她紧绷的模样，低声道：“苏千瓷。”
这是他时隔五年，第一次叫她的全名，而不是客套的“苏设计师”。
熟悉的称呼砸进耳朵，苏千瓷睫毛剧烈颤了一下，心底某个沉寂多年的角落，轰然一动。
“这五年内，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苏千瓷指尖猛地顿在鼠标上，屏幕上的图纸线条仿佛都跟着模糊了一瞬。
她抬眼看向傅云璟，眼底那层维持了许久的平静外壳裂开一道细缝，却很快又被她强行压回去。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嗡鸣。
她沉默几秒，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傅总，我们现在只谈工作。私人问题，没必要聊。”
傅云璟望着她躲闪的模样，心口微微发沉。
他早料到她会回避，可亲口问出口得不到答案时，心底那股酸涩依旧翻涌上来。
这五年内，他想了很多。
他目光不自觉飘向桌角那束洋甘菊，浅色花瓣安静舒展。
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五年，有另一个男人长久陪在她身边。
他不自觉的攥起了拳头。
“只是问一句而己。”傅云璟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苏千瓷，就这么难回答？”
苏千瓷垂下眼睫，视线落回电脑屏幕，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个答案没有任何意义。”她轻轻开口，语气依旧疏离，“方案我会按时交付，如果没有别的工作事项，傅总可以先回去了。”
这一次，她的逐客意味更加明显。
傅云璟定定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她刻意将所有情绪掩藏起来，不肯向他展露半分脆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继续逼迫。
再多追问，只会让她更加防备。
“好。”他缓缓开口，“我不问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这五年内我很想你。”
说完，傅云璟转身离开。
厚重的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他的话就像
一枚细小的石子，狠狠砸进苏千瓷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维持着握着鼠标的姿势，僵在原地许久，指尖发凉。
窗外的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窗漫进来，落在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图纸上，可她的视线涣散，一个线条都看不进去。
他那句“这五年内我很想你”反复在耳边盘旋。
而她又怎么没想过他？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想他？
她是一个坏女孩，欺骗他感情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