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灯火从高架桥两侧铺展开来，密得像一张发光的网。
韩子轩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车内安静了一段路。
顾羽凡靠在后座，低头滑开手机，点开尹星的对话框，上面还停留着他发出去的那条【今晚约了子轩，不用等我】。
她没回，他又发了一条【记得吃饭】，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屏幕的光暗下去，他闭了一下眼。
“所以你爸的意思是让斐正进来？”韩子轩开口，语气没了平时的随意。
“嗯。”顾羽凡睁开眼，“他还想让我跟斐月把关系定下来。”
韩子轩没接话，打了一把方向，车拐进斐月台所在的那条路，他放慢了车速，侧头看了顾羽凡一眼，难得正经：“你要真想救顾氏，那就不是坐下来喝几杯酒能解决的事，斐月能带给你的不全是钱，她这个身份比钱管用。”
顾羽凡看向窗外：“我知道。”
顶层包厢被暖色灯光晕染得静谧，酒柜里陈列着年份久远的名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这是斐月的私人空间，只用来招待她信任的人。
她今晚穿了件黑色礼裙，头发散着，耳垂上坠着一对细小的钻石耳环，她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时而抬头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她放下酒杯，站起来迎上去：“羽凡，你来了。”她拉过他挨着自己坐下，满上酒，“昨晚是我不对，今晚给你赔礼道歉。”
顾羽凡看着她，扯了一下嘴角：“我都忘了。”
韩子轩坐在对面沙发，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一圈，斐月的姿态比他预想的低了不少。
斐月笑了笑：“我认真想过了，我帮你，什么都不要，你什么时候想还就还，不还也行。”
韩子轩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想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他又看向顾羽凡。
顾羽凡端着的酒杯悬在半空，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看着她，过了两秒，才把酒杯往前递了一下，杯沿碰了碰她的：“谢谢你，月月。”
斐月脸上那点笑轻松了许多：“你说吧，需要多少？支票还是转账？”
顾羽凡没有急着接话，他看了一眼包厢里奢华的陈设，
他知道斐月手里有钱，但没实权，她在家里的位置，能用到的只有她自己那部分。
他无奈地轻笑一声：“不是钱的事。”
斐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怎么？还有花钱解决不了的事？”
顾羽凡看着她，把酒杯搁在桌上：“保守测算，最少十个亿的流动资金注入，才能把当前到期的债务展期，让项目暂时不停摆，后续还要持续投入，才能把整条项目链盘活。”他停了一下，“现在最稳妥的方式不是借款，是有人以参股的形式进来，成为项目持股方，介入后期的运营管理和资金流向把控。”
斐月听完，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放下杯子：“我先拿出十亿给你应急。”她说得很干脆，“你把项目评估报告发我，财务尽调同步给我一份，走正规的出资流程，该签的协议我签。你做你的项目，我不干涉运营。”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自己都能感觉到一种类似松了一口气的轻松。不就还是钱的事吗？给就是了。
顾羽凡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月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目前项目的基本面短期内看不到回报，回正周期太长，资金沉淀的沉没成本……如果后续运营跟不上……”他顿了一下，“我不是在跟你客气，这十亿，大概率会打水漂。”
斐月端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她想过他会推辞，会客气，但她没想到他会首接说出“打水漂”这三个字。
韩子轩吸了口气，身体前倾：“你出十亿，他拿去填窟窿，填完窟窿项目不一定能转起来，你的钱就被套牢了。”他看了斐月一眼，把话往实里说，“这事不是借钱还钱那么简单，得有人进来一起做运营，一起控风险，一起把项目盘活。”他转过来看了一眼顾羽凡，又转回来看着斐月，“你哥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能介入做项目管理，整个项目的信用评级都能往上走一大截，银行那边看到斐氏背书，展期和利息都好谈，他不需要出钱，出平台和团队就行。”
斐月听完安静地坐着，她自己出钱是盲投，顾氏要的不是钱，是斐氏的体系兜着，是她家这面招牌。
顾羽凡没有催，也没有补一句“算了你别管了”，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这事本来就难，你愿意站出来，我己经很感激了。”
这句话是台
阶，可斐月听着更难受了，她不知道能不能说动斐正，但她总得再试一次。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整理一份完整的方案给我，明天我拿给我哥看，让他知道这个项目的资产底子是什么样的，不是让他来做慈善，有他能赚到钱的部分。”
顾羽凡沉默着，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看着杯底残留的琥珀色酒液：“你也不用太勉强。”
斐月点头，给他们两个续上酒：“你把项目完整的数据给我就是了。”
韩子轩仰头喝完杯中酒，放下杯子，长长舒了口气，拎起酒壶又给大家满上。
他看了一眼斐月，又看了一眼顾羽凡，端起酒杯：“今晚就不醉不归。”
斐月笑了笑，也端起酒杯，顾羽凡看了她几秒，把杯子举起来，碰了一下她的杯沿，玻璃相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清脆地响了一下，像什么东西终于被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