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山正要斟茶的手悬在空中,微微挺首脖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愕:“我们家羽凡何时有未婚妻?这么大的事我这做父亲的可听都没听说过。”
斐月佯装疑惑,转动眼睛想了想:“我可听长辈们说起过,你们家收养了个女孩给羽凡做老婆。”
顾崇山像是才听懂,随即哑然失笑,摆了摆手:“外界的闲言碎语,当不得真,全是无稽之谈。”他斟了茶,搁下茶壶,语气真诚,“我们顾氏虽不比当年,但我也希望羽凡将来能娶到一位像斐小姐这般通透识大体的女孩。”
斐月的眼睛亮了。
从小听腻了那些奉承话,偏偏顾崇山口里说出来的,每一句都落在她心坎上。
她低头抿了抿唇,克制着嘴角咧开的笑。
再抬头时恢复了大家闺秀的矜持:“我明白伯父爱子心切,感情这种事,向来要顺其自然,只要您们做长辈的,不强行乱点鸳鸯谱就好。”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己经递出去了。
顾崇山脸上露出连日来难得一见的畅快笑声:“好好好,年轻人兴自由恋爱,我们老一辈的慢慢等便是。”
斐月笑着点头,拎着包站起身:“晚上还约了羽凡,我就先不打扰伯父工作了。”
“没事多来坐坐。”顾崇山送她到电梯口,电梯门合上前还站在那儿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连日来的愁绪总算散了大半。
斐月的心思他都看在眼里,那姑娘满心满眼都是顾羽凡,只要他儿子肯点头,这棵大树就靠上了。
他几乎己经看到顾氏重振辉煌,看到他儿子站在斐家意气风发的样子。
至于尹星……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继续往下想。
……
尹星身着白色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正仰头望着眼前那扇锈迹斑驳的铁门。
一辆车在她身旁缓缓停住,她转过身,车窗降下来,露出顾崇山那张没好气的脸,她没惊讶,没慌张,也没堆出讨好的笑容,就那么站着,等他开口。
顾崇山等了几秒,见她竟没有主动问好的意思,想起斐月那种身份的人见了他都得一口一个伯父的喊,眼前这个连招呼都不打。
他更加不满:“既然你己经跟顾家划清界限,就安分过你的日子,别再跑回来跟我们沾亲带故。”
尹星手指了指自己身后:“我家。”
顾崇山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只是猜测她刚从顾家出来,假装站在自家门口装样子。
正因如此,他才要敲打她:“不管你打什么主意,别再纠缠他们母子。”
尹星微微歪了歪头:“钱收了,不是亲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委屈,也没什么愤慨,在陈述一件事实。
可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亲人”这两个字,他说出来像是扔垃圾,自己说出来像是在认领什么不该认领的东西。
顾崇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出长辈训斥晚辈的威严:“你以为几个钱就算还清了?没有我们顾家,哪有你今天的生活条件?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尹星微微蹙了一下眉。
她听懂每一个字,“白眼狼”这个词她没听过,但他嘴里说出来的,不需要查字典也知道是骂人的词汇。
她的手在口袋里握成拳头,语气依旧平淡,但多了一层冷意:“你走。”
顾崇山被她这句话激得更恼火:“就是因为你,羽凡才敢忤逆我!”他放下狠话,“你别痴心妄想进我们家门,他将来要娶的必定是条件出众,能够助他一臂之力的人,不是你这种寄生虫!”他越说越刻薄,“你看看你自己,没爹没娘,连个像样的家世也没有,你在这里只会毁他前程。”
尹星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原来一个人可以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专挑人心上扎。
她也很想像他那样没素质的扎回去,可要说回去的时候,嘴里的词汇是空白的。
她气的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把能说的词汇,一字一字说出来:“你有本事,管住,不是我绑架他们。”
顾崇山张了张嘴,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尹星没有再给他反驳的机会,她转身推开那扇尘封己久的铁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她侧过头,没有看他:"你不要骂我站在我家门口,我报警。"
说完,一步跨进大门
,反手将铁门合上。
顾崇山的脸色铁青,他在社会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却被一个黄毛丫头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升起车窗,坐在车厢里片刻。
等公司缓过来,他就把羽凡和斐月的婚事定下来。
至于尹星……他隔着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挂了挡,踩下油门。
最好永远别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