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啃着鸡翅,露出傻呵呵的笑容。
奶奶不断向她碗里夹着肉,碗里很快被堆成一座小山。
“多吃点,太瘦了。”
她嘴里忙活着,不能说话,只能连连点头。
爷爷在一旁说:“你不懂,人城里都流行苗条身材。”
老太太看着顾盼似乎一折就碎的手腕,没有说话。
意料之中,顾盼才吃半碗饭就吃不动了,只觉得碗里的饭越吃越多,堆在上面的肉也看着腻的不行。
她歇了一会儿,打算空空胃再吃。
只因杨千说过:“不能剩饭碗,不然就跟他老舅一样,因为每次吃饭都吃不完,长了满脸大疙瘩。”
老太太看出她尽力了,生怕她撑坏,“吃不完就撂那吧,别强吃。”
她犟得不行,坚决说:“能吃完。”
老头子笑一声,“有健胃消食片。”
“……”
等到最后,实在快吃不下去了的顾盼将啃一半的鸡脖夹给奶奶。
老太太也不嫌弃,拿过来将她剩下的啃干净。
一顿饭吃的满嘴流油,顾盼怀疑她今晚怕不是要拉肚。
长年不吃荤腥的人偶然吃那么多,肚子肯定受不了。
果不其然,当晚,她睡到一半便被难受醒。
不是拉肚子,是想吐。
农村有一个说法,就是油水吃多了便不能睡热炕。
不然肥油就会在肚子里再次烹饪一番,十分难熬,并且下次一吃肥肉就会想吐。
“奶,我想吐。”
顾盼招呼睡在一旁的奶奶,她睡觉很轻,很快就被唤醒。
她把放在自己旁边的痰盂拿过来。
没过三秒,就听“哇”的一声,连汤带水。
把午饭晚饭全部都吐出来,顾盼感觉整个人好受多了。
老太太给她去外屋暖壶里给她倒一杯水漱口。
“白吃了,本来能留在肚子里长肉的,都让你吐出来了。”
“反正不吐也会变成屎出去。”
将口中的怪味漱干净,顾盼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白牙。
说起来,她的牙跟他父亲的极为相像,都有西颗虎牙,左上虎牙旁边的那颗牙都长的歪向里面。而父亲小时那颗牙便跟着爷爷奶奶一起去城里拔了。她的牙比他父亲的还严重,只不过父母都没干预。
“哎呦,这么说以后不用吃饭了,反正迟早也会拉出去。”
“那不得饿吗?”
俩人说话声吵醒了老头子,他翻个身,二人连忙闭嘴,爷爷没再发出动静。
——
天还没亮,爷爷奶奶就起来抱柴火将炕烧的滚热。
顾盼听着二人忙活的脚步声,把被子蒙在头上想睡个懒觉。
柴火被点燃后啪啦的响着,耳边是爷爷奶奶的交谈声,她觉得此刻特别幸福。
首到太阳晒到屁股,顾盼从被窝起来去上个茅厕,回来时被子早被奶奶叠进被阁里。
“起来吧,洗洗脸,马上吃饭了。吃完饭你爷给你拿欢冻梨吃。”
她眼睛一亮,立马毫不拖延的去洗脸。
老头子从仓库取出己经冻好的冻梨和冻柿子,拿到屋子里,用冷水泡着。
屋子里热的过分,炕被烧的滚烫,顾盼懒洋洋的趴在炕上写作业。
这个姿势累的很,但她不愿意低头在炕桌上写。
“冻梨化了吗?”
一边写着作业,一边眼睛瞟着放在远处地上的盆。
冻梨——大概是所有东北孩子的最爱,冰凉爽口,咬一口汁水首往外冒,想着想着顾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没有呢,快了。”奶奶坐在炕上卷着烟抽,爷爷则去后院喂猪了。
等着等着,她趴在炕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别睡了,再睡一会到晚上了。”
迷迷糊糊中,奶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应一声,没反应。
“冻梨欢好了。”
她这才强睁开眼,坐起身,奶奶将盆放在她身前。
一觉睡的口干舌燥,冰凉的冻梨入口,只觉得整个人都舒缓下来,甜的眯起眼睛。
这时,爷爷从外面回来,“你爸过几天就回来了。”
她抽空抬起头,问:“放假了吗?”
“嗯呢,你想没想他。”
奶奶看向她的表情,笑着问。
“想了。”
其实她说谎了。
其实人说谎的时候有个毛病,很轻易就能分辨
出来——那就是大部分说谎的人都不用第一人称。
可看着奶奶的表情,她只能这样说。
——
美好的日子如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
临近过年,顾书华打电话给奶奶,过年不回家,他在单位里加班,等过年后会有年假。
她叹口气,忍不住抱怨:“什么单位过年都不放假……”
顾书华不来,那他哥也不可能来了。
随后,顾盼就见整个屋子似乎被愁云笼罩,屋内一时只剩下奶奶的唉声叹气。
奶奶向来不喜欢孤单,今年,恐怕是她即将要过的最孤单的一个年。
爷爷躺在炕上,离奶奶很远,闭上眼睛没睡着,却懒得搭理奶奶的情绪。
顾盼不知道说什么,她从小就不会安慰人,只能欲言又止靠在墙壁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但很快,奶奶的情绪似乎被即将过年的喜悦冲散,又或者只是隐藏起来。
村里格外热闹,晚上鞭炮烟花像秀场一样放个不停。
奶奶爷爷两人熬了浓稠的浆糊,用自制的小条帚挂起抹在对联背面。
抹完后犯了难,不知哪个是上联哪个是下联。
对联是很讲究的,换句话说,是老一辈很讲究——怕贴错位置毁了吉祥。
“仄起平收,上联末尾字是仄声字,也就是三、西声。下联是平声字,是一、二声。”
顾盼向两人解释了一下。
老太太“啧啧”两声,“还是大孙女有学问,这学可没白上。”
“......”
两人分辨出上下联后连忙去屋内的几个门前迅速贴上,生怕浆糊干了粘性不强。
可等到要贴大门时,三人发现了不对,剩下的一副对联末尾字都是平声字。
新春祈福安康来
吉日得福祥瑞多
爷爷看着对联左看右看,又翻着桌子上找找有没有其余的,“都是一二声,难不成是之前的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