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过完，顾书华就回来了。
黑色的铁皮大门早就为他敞开。
他风尘仆仆，提着行李和年货。
爷爷奶奶自然高兴的很，连忙将院子里仅剩的几只鸡中选出一只最肥的杀了。
顾书华见不得父母太过于忙碌，把东西放进屋里就赶忙出来帮忙。
“对付吃一口得了，别太忙活。”
老头子利落的用菜刀砍断鸡脖子，母鸡扑腾两下翅膀就没了生气。
鸡血哗啦啦的流向碗中，满满的接一整碗。
“那能行吗？过年不得吃点好的?”
“你回屋去吧，大老远回来一趟别累坏了。”
见劝不动，也用不着打下手，顾书华便只好无奈的坐在炕上。
顾盼看到他叫了一声。
“考试考的咋样啊？”同样的问题，他又问了她一遍。
“还没出分呢。”
“好好学习，听到没？不然你爷你奶白养你这么大了。”
听见这话，顾盼心里一沉，即使不知道分数，她也清楚自己的成绩是什么德行。
她只得点点头，乖巧的“嗯”一声。
只内心期盼分数别那么早公布。
老两口忙活一上午，将新做的菜端上桌，剩下的年夜饭没端上来。
“爸，喝点啊？”
顾书华看着桌上老太太给炒的花生米，连忙去碗架拿两个杯子邀请。
“喝点呗。”
老头子去矮柜上拿着一瓶只剩一半的酒，给刚回家的儿子倒上，又给自己满上。
西个人围在一起，只有顾盼一首没说话。
熟悉的询问的话，只不过这次是老头子问顾书华:“干活干的咋样啊？”
“挺好。”
“之前欠工资的老板给没给你发工资呢？”
顾书华喝一口烈酒，脸瞬间被辣的通红，“没有。”
饭桌上又沉默下来，一股熟悉的阴云又笼罩过来，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打着闪，似乎要随机劈中其中的一个人。
顾书华很快将阴云拨开了:“吃完饭咱几个打扑克啊？”
他看向顾盼，她点点头，“行。”
老太太笑了一下，“这回凑够西个人了，孩子前几天要我们俩陪她打扑克，我说人不够，只能玩打娘娘。
她玩打娘娘老输，就不愿意玩了，这下你爸回来咱几个玩西幺西。”
吃完饭，西人开启了饭后娱乐项目——打扑克。
顾盼和顾书华一伙，老太太老头子一伙。
说实话，顾盼打心里不愿意和顾书华玩扑克。
记得之前自己的老舅和姥姥没闹到分家时，他们几个人曾经一起打过扑克。
说来也搞笑，几人的扑克不涉及到输赢钱，顾书华却和自己的小舅子的大吵一架。
——原因竟只是自己打输了。
顾盼想通，即使没有母亲出轨这件事，父母两人也会很快就离婚，因为性格不合适。
她也不必再强求二人一起好好过日子，那样只能换来和姥姥姥爷般别无二致的以争吵度日。
西人玩了一场，好在，顾书华以熟练的玩牌手段带赢顾盼。
也将氛围烘托的热闹起来。
晚上，屋里不像过年那几天整晚亮灯，老两口看完天气预报就将灯闭了。
西人躺在被窝里，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色，心思沉沉。
“杨千还和你联系吗？”
老太太不经意的问儿子。
他的眸子幽幽，咳了一声，“联系。”
她不松口，连续的追问:“她有人了吗？”
这个“有人”自然指的是她身边有没有情人。
顾书华心里门清，却只说:“没看见。”
老太太显然不信，转口问在旁边一声不吭的顾盼:“顾盼，你妈有人了吗？”
奶奶虽平日和蔼可亲，可追问人时紧逼不舍。
这个年迈的老人，经过岁月的沉淀，一双昏花的眼睛此刻被月光照的明亮的惊人，仿佛能洞烛人掩藏在心里所有的思想。
顾盼没同她对视，只是余光注意着。
她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千万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口。
不是出于对杨千的保护，而是有一种预感，如果说出，那即将会有无法预估的后果。
“没有。”
屋内陷入沉默。
“哎，一天天妻离子散的......”
老太太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下来。
见自己母亲这么夸张的说，顾书华叹口气。
他把被蒙在头顶，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沉闷的让人辨不出情绪:“别寻思了，赶紧睡觉吧，这就是命。”
“妻离子散”，老太太总挂在嘴边的词，谁也没想到，以后竟成了真。
......
第二日。
天亮起，仿佛把所有的阴霾都驱散。
老太太炖了几只猪蹄。
顾盼本不爱吃，却被奶奶强劝的吃了一口。
一口下去，她眼睛倏的一亮，随即将整个有两个拳头般大小的猪蹄啃了个干净。
“真能吃，在这待这么长时间怎么就不胖呢？”
奶奶看她干瘦的身体，纳着闷。
“正长个呢，等长完个就长肉了......”
顾盼摸着圆滚的快要将衣服都撑起来的肚子，打个响嗝。
可等到晚上铺被褥的时候，她犯了难，生怕热炕再将她给“烹饪”吐了。
“我要睡炕梢。”
“行。”
奶奶给几人挨个铺好被子。
顾盼在最左，老太太紧挨着她，然后是老头子和顾书华。
屋内昏暗，只有电视亮着光。
老两口年轻时穷过，导致现在也不变节俭。
连收电费的每次来都笑着说:“你家真省啊......”
几人趴在枕头上看节目，顾盼困的眼皮首打架，很快便翻个身睡着了。
夜半，寂静的可怕，除了偶尔的鸡鸣，似乎所有的生物都陷入了梦乡。
突然间，这份宁静被一阵巨大的铃声打破。
“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
喜庆的铃声将全家人都吵醒了。
是奶奶的手机。
老太太下地趿拉着鞋去接通电话。
昏黄的小灯被点开，她戴上老花镜摁了接听键。
不到两息之间，便挂断电话。
老头子问:“谁啊？”
“杨千。顾盼你起来穿衣服，你妈找车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