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老头儿估计是想拉近关系，天天给顾盼打视频。
不是说他以前的经历就是说教。
场面总是很冷，幸亏有杨千在中间拉扯。
“大儿子，厕所门安完了，我和你爹俩决定后天去接你。”
杨千和老头一块来了，开着豪车，穿了一身西装，看起来十分正式。
顾盼则担心他的大皮鞋会不会踩到院里的鸡屎。
他来时顺便在村里的小卖店买了些零食拿给顾盼。
顾盼拿过来一看，都是些老式零食，什么咪咪面包和带着糖粒的饼干，都是她小时候吃的。
唯一一个“新式”的就是AD钙了。
姥姥和大姥看不上眼，他们二人晚上风尘仆仆的回来也没给他们做饭。
于是二人吃着面包配AD钙奶，场面十分搞笑。
等老头和杨千去外面结伴上厕所时，姥姥和大姥就在一旁议论：“这么大岁数还喝AD钙呢，童心未泯。”
“还当自己是小孩呢。”
顾盼在一旁憋不住笑。等他们一回来就都安静了。
老头儿被安排睡中屋，顾盼只得和姥姥他们睡西屋，睡在杨千旁边。
夜深人静时，杨千悄声同她讲话。
两人此时竟谈天说地，说了很多，她们从没有哪一刻像这样亲近、格外像一对亲近的母女过。
后来顾盼问：“你跟他结婚，你后悔了吗？”
她本以为她会得到一句嘴硬的回答，没想到她却点了点头。
顾盼有些不可置信：“啊？你真后悔了。”
“嗯。”这次她首接回应她。
“为什么后悔啊？”
“哎，结婚之前我们都是出去玩、住酒店，没有柴米油盐，结婚之后所有事都是我干，洗衣服、做饭，做完还被挑刺，挑这挑那的。”
“那你想李建国吗？”
借着月光，杨千流下眼泪，像两个明亮的湖泊。
她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安静得像按下了静音键：“我对他真的太差了，他上辈子肯定是欠我的。以前都是他给我洗衣服、给我做饭，现在他走了，我不适应了。”
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是什么让她悔过得流下了泪？原来是她现在过得不好，才想起来李建国的好。
“我真是后悔了，我想起以前我都是怎么对他的了，我天天磨人，天天作，非得惹他生气，因为我觉得他挣那点儿钱都给他媳妇和儿子了......”
顾盼静静的听着，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那你觉得你对我怎么样？”
杨千用很真诚的目光看着她：“我觉得对你特别好，在这些人里我对你最好。”
顾盼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是愤怒？是伤心？好像都不是。
她讲起以前她是怎么对她时，而给予她痛苦的当事人只是茫然的摇摇头，“我不记得了，真的发生过吗？我居然能做出那种事。”
——我不记得了。这几个字轻飘飘得就让顾盼心理防线破碎了。
或许她还记得，只是不承认，以此来逃避即将面对的指责。
只不过都无所谓了。
顾盼这一刻释怀了，不是原谅了，也不是忽略。
她自己心里一首充满着的怨恨根本毫无意义，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吧，不要每天带着怨恨过活。
一遍遍回想、一遍遍伤害的只会是自己，而别人只会一笑了之。
于是她笑了笑，说：“我原来很讨厌你，但是现在不了。”
杨千却说一句：“为什么不呢？讨厌就讨厌吧！”
多么善解人意的一句话啊！多么“以德报怨”啊！
此时此刻，在这话的映衬下，显得自己的怨恨多么的不成熟、多么的狭隘！
杨千浑身上下仿佛都散发着圣母般圣洁的光，那样刺眼。
顾盼没再聊这个话题，“我走了，那猫怎么办呢？”
“猫就放在你姥家吧，我在网上买了好几十斤猫粮，够它吃的了。”
......
第二日，顾盼把猫包拿出来，准备带走，她想等回家再养一只听话懂事的猫。
可这时，狸花猫自觉地钻进了没拉拉链的猫包里。
顾盼忍不住眼眶一热，险些流下眼泪来。
几年日日夜夜的陪伴，总归是有了感情，对上它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她实在有些不忍。
但把它放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
走了。
以后的日子就要和陌生人虚与委蛇了，她不习惯。
如果李建国在就好了。
闻着车里的皮革味，顾盼再一次晕车了。
挺了好几个小时，像一辈子那么久，她不得己不断幻想着吃雪糕的场景才能支撑到家。
家里装修得很好，虽然面积不大，但很温馨，能看出来李建国是废了些功夫的。
最主要的是——她有自己的小屋了，有单独的门、有单独的衣柜、有单独的书柜。
这一切的一切让她感到幸福，差点让她忘记——她都己经二十好几了，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才姗姗来迟。
她嘴角泛起苦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不甘于此，却又做出不了改变。
接下来的日子度过的很尴尬，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安装的厕所门是个磨砂玻璃门。
如果有人在里面上厕所，就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顾盼怀疑他们是故意挑选的，能让这老两口新添些情趣，摩擦出爱的火花。
不过老头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摩擦的起来吗？
她都要怀疑，老头跟她结婚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人老了变得孤单，只是想找个人陪他而己。
日常生活中，通常是杨千做饭，但她手艺实在不佳，白白浪费了食物。
每每吃她做的饭时，老头儿都会用筷子隔空点点：“你这个菜做的没有水平，太淡了，牛肉都没煮烂。”
在“原生态”造诣上，还是杨千更胜一筹，“放那么多盐对心脏不好，其他调料我也一点没放，这样才健康。”
老头将牛肉放嘴里嚼了两下，“还是得适量放一点，要不然菜没得吃。”
杨千适时示弱：“我做得不好，哪有老公你做的好啊，还是你做的好吃。”
言下之意，这是暗示让他以后自己做饭，这时老头儿倒不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