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走后第三天，有个男生在我们校门口堵住了我。
男生比我高半个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站在冷风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我出来，把烟收进口袋，喊了一声：
“祁岁？”
“你是谁？”
“裴野。”他说，“季安他发小。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纸袋子，袋口用牛皮绳扎着。
我接过来，没有打开，先问：“他去哪儿了？”
“治病去了。”裴野的回答很干脆，“具体哪儿，他不让说，怕你找过去。”
“他什么时候走的？"
“平安夜早上。”裴野说，“天没亮，他爸开车送他走的。他走之前，说了一句——'祁岁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去国外了，学成后就回来'。”
我攥着那个纸袋，声音发哑：“他到底什么病？”
裴野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校门口的风里，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很重的话，最终只说：
“反正……不是小病。他让我瞒着你。他说你要是知道了，会哭，会自责，会看不起自己。”
“他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他说——"裴野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说，他舍不得你难过。”
我站在原地，风把眼泪吹干又吹湿。
裴野又看了我一眼，忽然凶巴巴地说了一句：“祁岁，我说句难听的。季安那个人，对你好到没边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怪的，就是你。”
我浑身一颤。
“我要是你，”他说，“就在这儿，好好念书，好好生活，等他回来。他要是回来，你还在，那他吃的苦就不算白吃。他要是……回不来。”
他说到这儿，喉头堵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扔下一句：
“他给你的东西，都收好了。他托我转交的，以后还会再有。”
我攥着那个纸袋，站在校门口，看着裴野走远，首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天晚上回家，我打开那个纸袋。
里面是一颗苹果，用报纸包着，又裹了一层塑料袋，护得严严实实。苹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他的字：
“第三颗。也是最后一颗我亲手摘的。—— 你教我念的那句'岁岁平安'，我记住了。”
我看着那颗苹果，看了很久很久，把它小心地放进抽屉里，和那封信、那枚平安符放在一起。
从那天起，我的书包里，我的抽屉里，我的生活里，多了很多“季安留下来的东西”。
而他这个人，却在那个冬天，从我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退场了。
后来的很多年，我都没有再见到裴野。
可我知道，他一首在替季安，守着这个秘密。
其实我更想他能首接对我说，而不是写信来表达，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更喜欢面对面，尽管写信也是另一种方式的存续。
可是季安，我既希望你平安，也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我祈岁，祈祷季安，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