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下半学期,过得很快。
快到,我仿佛一转头,黑板上的倒计时就换成了“距离高考还有365天”。快到,季安那个空着的座位,像一个我再也迈不过去的坎,安静地立在教室后排,落了薄薄一层灰。
西月的某天,我扫地扫到他位置旁边,顺手把那层灰擦了擦,又把桌斗里本不该出现的、一颗落了灰的苹果,换成了一颗新鲜的。
“祁岁,你干嘛老给他位置上放苹果?”程梨问。
“他回来的时候,”我说,“顺手就能吃到。”
程梨看了我好一会儿,没再问。
五月的晚自习,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刷题。窗外下着初夏的雨,我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站在我家楼下,被雨浇透的背影,想起他说的“我不舍得”。
我放下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很久很久,没有抬头。
“值得吗?”后来有一次,沈栀问我,“这样等一个人。”
“我也不算等他。”我说,“我是在过我自己的人生。他要是回来,我就在这儿;他要是回来得晚,我就在这儿多看两年书。”
沈栀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祁岁,你知道吗?有些人,就是这样,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一道光。他走了,可你身上,全是他留下的光。”
我愣了一下,没能接话。
那年六月,高二结束了。我以全县第十八名的成绩,升入高三。
搬教室那天,我路过季安空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座位,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我会考上大学的。”我在心里对他说,“我会替你把这条路,走完。等你回来的时候就能看见,你的后桌,己经走到你前面去了。”
窗外,县城的六月光落在空荡荡的课桌上,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像谁还在那儿,等着一个夏天开始。
高三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响起来了。
高三开学那天,黑的板右边多了一行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320天。
吊扇还吱呀吱呀地转着,九月的风从窗户灌进来,把那一行粉笔字吹得微微发晃。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看着后桌那个空了整整一个学期的位置,把书包里的苹果掏出来,擦干净,轻轻放上去。
“祁岁,你干嘛呀。”程梨转过头来,“黑板那边是倒计时,你这桌上是催命符。”
我还是那句话“他回来的时候,”我说,“顺手就能吃到。”
程梨看了我好一会儿,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
高三的课业,像一场没完没了的潮水。白天做题,晚上做题,午休都在做题。
我把自己按在座位上,从早到晚,笔尖沙沙地划,划得手磨出茧子,也不肯停。
我不是天生就爱拼命的人。
我只是想,让那个在“远方”治病的人,知道他没看错人。
九月末,我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寄出地址写在信封右下角,工工整整,是那个我数过无数遍的县名——不,是“国外”的邮编。我不认识那排数字,可我认得那个笔迹。
封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一棵开满白花的树,背景模糊,像是医院楼下的一角。
「To 阿岁:
入秋了。我这儿的花开得比老家晚,你看这棵树,像不像我家楼下那棵枣树?可惜它只开花,不结果。我总觉得它跟你有缘分。
高三了,我知道你压力大。你听我说,你不必因为我,把自己逼成拼命三郎。
你要记得,你天生就是很好的女孩子。你哪怕高考考砸了,你也是那个高一开学第一天,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苹果、眼睛亮晶晶给我递过来的祁岁。
那才是我的阿岁。
我在远方好好的。你只管念你的书。
——季安」
我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把那封信叠了又叠,塞进笔袋最里面。
九月末的一天下午,我趴在课桌上小憩,程梨推了推我:“祁岁,桌斗里那颗苹果,怎么还摆着?都放一天了。”
“那是给季安留的。”
“他这学期又没回来。”程梨说,“你这样放了快一年了。”
“那放一年。”我说,“他回来的时候,还是有苹果吃的。”
程梨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从自己抽屉里摸出一个橘子,放在我苹果旁边:“那我也给他留一个,你俩一人一个,我总不亏。”
我看着那个橘子,眼眶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高三
的日子,就在这样一颗苹果、一封信、一张照片里,极其缓慢地,往前淌着。眶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高三的日子,就在这样一颗苹果、一封信、一张照片里,极其缓慢地,往前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