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弥蜷缩成一团，她实在太累了，昨晚跟符洲弦兴起，不仅讲了剧本，甚至简单学习了对台词，海巫婆的台词差不多滚瓜烂熟，甚至过于兴奋试了遍所有角色和王子的戏份。
符洲弦洗完澡，过来问她脚伤时，像抽风的机器人一样突然电量耗尽，倒在床上熟睡了过去。
迟弥差点要给他电击疗法了，后来没办法，他太重了，只能拖到床上安息。
想着反正第二天是周日，干脆通宵写卷子。而人算不如天算，才写完一面，压倒性的困倦袭来，迟弥也脑袋昏昏沉沉倒下了。
睁眼。
一簇黑影在幽冷的天光中乍现，迟弥猛地惊醒，见来人是陆悬聿后，才松了一口气。
“哥？”
清晨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少年声线清越，陆悬聿周身黑沉沉的气息减弱了两分。
他还是不悦，尽量克制住莫名的火气：“绥秘书，把符洲弦叫醒。”
迟弥听到绥瀛的脚步声由门口及近，不是朝她这边来的，往床的另一侧去了。
她当即反应过来，掀开被子，符洲弦那长长的手臂还横拢在她腰间，浴袍的系带要松不松的，随时有散开的危险。
“小舅舅！”
绥瀛还没喊呢，迟弥先惊呼出声，她从床上弹射起步，穿上拖鞋整理了身上的浴袍。
符洲弦貌似有起床气，尤其是绥瀛客气地喊了声“符少爷”后，不耐烦地咋舌声在房间中清晰可见。
他见到了陆悬聿等人，又将目光放回迟弥身上，发自真心地感慨：“睡得真是舒服啊，下次再一起睡吧。”
对他而言，跟迟弥睡一觉确实比安眠药好用多了，如果每天都能抱着睡就好了……还能调整混乱的作息。
“没有下次了。”陆悬聿森然地回答。
转而目光落在迟弥的脚上，“脚扭了？”
迟弥经这么一提醒，才隐约察觉到传来的阵痛，下床时太惊慌，急着掩盖衣服，都忘了脚还受伤了。
落下踩地上时还好，一股闷闷的酸胀感，抬离地面时真是要命，好像被人拉着脚踝骨往外拔断似的，骨头要脱出来了。
迟弥咬着后槽牙，一瘸一拐走了两步：“嗯，我先换下衣服。”
她路过陆悬聿身前时，头顶竖起一撮呆毛，在他眼前飘然而过，随着步子一晃一定，比风中摇曳的小草未必坚韧几分。
陆悬聿并不是没见过迟弥私下的样子，他在监视器中见到的多是顺毛或整齐发丝的模样，这样晨起炸毛还是第一次见。
忍不住伸手，按在她头上，想替她抚平。
一瞬间，携带着阴影的大手，从迟弥的天灵盖啪落下，她的脖子像弹簧或橡胶玩具一样，咕叽一下往里缩，她没再动弹，如同被捏住了命门，不敢乱动。她以为，自己要脑浆迸溅了。
迟弥无端联想。
“好了。”替迟弥磨平了脑门，陆悬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升一个像素点。
没人能读懂他在想什么。
包括犀利地盯着两人暧昧举动的符洲弦。
“啊——行了行了，大家都出去吧。不要打扰迟弥换衣服了。”符洲弦打断了两人的氛围，松驰地伸腰，动作利落下床。
恰巧，管家站在房门口知会陆悬聿：“陆总，老夫人喊您去书房一趟。”
迟弥听了幸灾乐祸，陆悬聿也要被开“家长会”了吗？
还未收回眼底笑意，陆悬聿的眼神刮过来，迟弥立刻恢复了无表情面具。
几人退出房间后，迟弥锁好门窗，躲进了浴室换衣服，顺便把假玩具和束胸一起戴上了。
江家书房这边，陆悬聿进了江老夫人的地盘，绥瀛在门外等。
“找个位置坐吧。”江老夫人戴着眼镜，低头钻进书页里的专注模样，与孙女陆清遥如出一辙。
陆悬聿望了一眼对面，只有一把干瘪的木凳，甚至不和书房里任意一件家具配套。
他坐下后，江老夫人没说话，偶尔瞄他两眼，陆悬聿也很有耐心，等着她开口。
不过他也不是傻坐着的主，平静地从宽大的上衣口袋中，抽出一只手掌大小的墨水屏阅读器，支起笔，就那么读起书来。
江老夫人差点没绷住，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耗了会儿，冷哼一声，厚重书籍合上时因为过于大力发出拍打声。
“怎么是你来跟我谈清遥的事？”
长辈发话，陆悬聿也收起了阅读器：“如果是我父亲来，怕是连大门都迈不进。”
“你以为你能有多优待？”江
老夫人说完，笼中的白鸟咯咯两声，应付她的话。
陆悬聿回话：“我是沾了弟弟妹妹的光。”
江老夫人：“你倒也心里有数。清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从小带在身边，相处的时间虽然比不过她爹，可自认为不会少了解半分。体罚这件事，清遥她不是被强迫的。”
陆悬聿并不认可江老夫人的话：“清遥，她年纪小，对外面的世界认识不多，以为成绩好就是一切，才拼了命要往上学，我不反对她上进，但矫枉过正是不可取的。”
江老夫人：“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不像样。她缺的不是见识，也不是阅历，而是一个像样的大人。陆悬聿，你做不了这个大人。”
“我会给她托底。”
“你做不到。”
江老夫人一口否定了陆悬聿，就像十年前，陆擎带着这对母子进门，否定了他对于婚姻的誓言与忠诚。而她可怜的女儿，绝症晚期，选择自行结束了生命。
陆悬聿缄默。
“我会做到的，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
他说话像在发誓。
江老夫人摘下了眼镜，上面起了薄雾，她擦了擦，语气缓和了：“如果有一天，陆擎要干涉清遥的人生呢？她会不会……”她说了一半，怎么也说不下去，最后只能表态，“唉。你们走吧，我己经和我的孙女说过了，我支持她一切决定，只要她想，我拼上这把老骨头，也会为她打开一条路。”
陆悬聿起身，朝江老夫人鞠躬。
“我身为长子，不会让上了年纪的长辈挡在前面。”这回讲话却是硬气了。
“你是出于愧疚。”江老夫人一语道破。
“那也值得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