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聿下楼时,绥瀛在后边说:“小姐和少爷在门口等着了。”
门口的迟弥被符洲弦搀扶着,陆清遥站在一旁关心她伤势如何,迟弥朝她安慰一笑。
察觉还是不便,陆清遥打开玄关的柜门,把老夫人的拐杖拿出来。
“你用这个吧,可以借力。”
外面在下雨,陆清遥着实怕她单脚跳摔倒了。
迟弥:?
我用这个老夫人用什么?
符洲弦还在出馊主意怂恿:“反正明天要回学校,干脆再住一晚上,早上一起回去。”
陆清遥拆穿了他:“你不是上午都不来学校吗?”
符洲弦微笑:“我也可以早来。”
迟弥温吞地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这手感怪怪的,而且是老人专用的,不是医用的,能行吗?
“把拐杖还回去吧。”
陆悬聿下来说,他走到迟弥面前,取走了拐杖。
“我背你。”
在场的人:?
迟弥:“什么?”
陆悬聿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话,蹲下在迟弥面前,时间有一段漫长的静止,对于所有人而言。
无比的漫长。
迟弥内心经过几轮挣扎,在几人不想面对现实的眼神下,挤出一句:“好吧,那谢谢……哥。”
她的内心是个成年人了,己经很强大了。
脚尖往前一点点挪,江老夫人的声音突然从二楼传来,她站在二楼重重拍栏杆:“少在我眼皮子底下作秀!于管家,去把仓库的电动轮椅拿来。”
“……”
圣蔚高中,芭蕾社
“一圈、两圈、三圈……”
“十二圈、十三圈……二十圈……”
底下的芭蕾舞者心中默念,少部分人数出气音。
“再加强!强一点!慢了!慢了!”女人打着拍子,厉声喊着。
“三十圈、三十一圈……三十二圈……”
秦悦落下最后的完成动作,脚尖立在原地,随着老师按停了音乐,周围人声也静下来,等待她的“发落”。
长相庄严的女人绕到秦悦身后,过了半圈,缓缓吐出一个评价:“不错。”
社团里的大多数女生紧绷的后背,都替秦悦松弛下来,秦悦本人没有任何傲然,郑重望向女人的眼眸。
“还差一些,我后半程慢了音乐的节奏,动作也差点张力。”
闻言,女生们噤声不语。
在她们看来秦悦的三十二圈挥鞭转早就达到了专业舞者水准。
三十二圈挥鞭转是芭蕾舞中难度最高的旋转动作之一。
在演出剧目《天鹅湖》中第三幕,黑天鹅需要以一段炫技性变奏一口气完成三十二次单足原地旋转,而秦悦常年在练习且擅长的,正是足尖钉在原地不偏移。
她的基本功能够达到这个稳度,只是节奏跟不上。
教导芭蕾的黎颍,与秦悦一拍即合,对完美有着偏执的追求。
她看向舞蹈室上方的电子钟:“那就再来一次。”
底下的女生们交头接耳,本来晚上10点钟就能下课了,因为秦悦和黎颍的原因,一拖再拖。
秦悦是憋着一股劲的,她在社团中是首席、是新晋天鹅女王,和她同期的女生都知晓她下了多少苦功夫,敬佩的同时,又对这样的人感到畏惧。
就连带着关门弟子进学校的黎颍,都转而偏爱起秦悦来。
“徐楹今天也没来?她旷训练好多次了。”
“不是说被秦悦针对了吗?不敢来吧。”
“豪门真好啊,有权有势,还可以去俄罗斯留学,走后门进专业舞团。”
“像我们这种就算资源人脉的前路都铺好了,还是跟人家有天然的壁垒。”
“不过她为什么执着于跳芭蕾舞啊?我总感觉……她其实没那么爱跳舞……”
丸子头女生合上了储物柜,往两侧瞄几下,压低声量:
“你感觉的没错。我有个学跳舞的朋友,以前跟秦薰滢是同期生,她从幼儿园就开始学芭蕾了,不过到了小学三年级突然就改学表演了,秦悦一开始陪秦薰滢来学的,哭着闹着不想学的,秦薰滢放弃了后,她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都往舞蹈室钻。”
提问的女生咂舌:“确实挺有意思的。”
两人换好常服,离开更衣室时,秦悦冷不丁站在门口,两人脚步一顿。
秦悦没表现出什么,淡然路过两人时喃了句:“寄生虫。”
“你!”
那女生被激起脾气
,就要找过去,被丸子头女生拦下了:“算了算了。”
她们和秦悦本就是两路人。两人家底相当,各有一家中型企业等她们毕业接手,舞蹈对她们而言只是爱好消遣。
而秦悦呢?说穿了,不过是秦家边缘的一支,眼下再风光,出了社会也得靠自己一寸一寸挣出位置来。
到底谁是寄生虫,还不一定呢。
来日方长。
秦悦脱下了黑天鹅舞裙,换上常服,空出来的手按下手机电源键。
晚上11:32
见时间差不多,她从包中取出注射器和西林瓶塞进口袋,来到学校最顶层。
通往天台有一扇漆绿色的门,外面还要再上一层防盗门,插进钥匙,将两扇门依次解锁。
深夜的凉风肆意刮进来,秦悦的发丝被吹得纷乱,她呼出一口气,踏过了门槛。
放眼西周,除了护栏网,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身影。
她细眉蹙一下,下一刻,耳边传来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正反应过来,一条细长的电线越过秦悦头顶,勒住脖子狠厉地往后扯。
“唔!”
秦悦想自救,奋力抓脖子上的电线,抓不到,强烈的窒息危急时刻下,她手向后伸,慌乱间摸到了袭击者的手,狰狞却不粗粝,是一双女性的手。
指甲刮过袭击者的手,秦悦在上面留下几道鲜红的血迹,她的面色开始发红发紫,连呛声咳嗽都发不出来,眼前唯余对方垂下的长发,黑黝黝地在眼前如布帛般飘动。
楼道间传来两道紧急的脚步声。
徐疾和张泓弛冒着刺骨的风,一路奔向天台,进来时便是看到秦悦被披头散发的女子用绳吊得几欲窒息的惊悚场面。
两人赶紧上去帮忙,左右制伏了徐楹,电线落地,徐楹的手上也滴着血,不顾疼痛疯狂挣扎。
“咳咳咳!”
秦悦趴在地上,费力地呼吸空气,肺内逐渐充盈起来,她的胸口起伏变得平缓,盯着两人:“怎么才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这疯狗手里了吗?!”
徐疾立刻拎着张泓弛连表道歉。
秦悦从狼狈地上爬起来,掸掉膝盖上沾染的灰尘,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镇定剂,注射器扎进西林瓶中。
徐楹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吼尖叫声,怨毒地看向对面,恨不得扑杀了秦悦。
秦悦没害怕,她靠近了徐楹,攥着对方下巴,微眯着眼:
“别担心,很快你就会重新变回乖小狗了。”